正文 第166章(1 / 3)

待我反應過來之時,戰天齊從頭到腳全都濕了個遍。

我不敢看向他此時眸中的怒色,垂眸低聲道:“對不起,子亞哥哥隻是個孩子。”

“他若不是像個孩子,我還能讓他說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話?”

戰天齊的語音其實並不重,淡漠中透著些許決絕和蒼涼,每一個字都沉進我心底。

然而待我抬眸看向他時,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開始漸漸散去。

我知道他這話的意思,若非子亞哥哥是一名智障,戰天齊是不會這般輕易的讓我救出子亞哥哥。

我從他眸中轍回了眸光,看向他早己濕透了的衣裳,輕輕一語,“我們先找雲先生,再想辦法將你的衣裳弄幹,可好?”

他麵色上的僵意也開始緩解了過來,終是點了點頭,“聽你的。”

我微微一笑,邁出步子朝著子亞哥哥指引的東麵而去。

這套竹屋雖然有些簡陋,但設計非常的精細,是娘親一直喜歡的幽靜。

涼風帶著梅花酒的香氣隨著我們前往的東麵越來越濃,酒香味應當是從東麵傳來的。

略見一絲亮光,亮光帶著一道身影襯在窗子之上,應當是雲先生。

還未待我們走近,屋裏的門被人從外推開來,雲先生帶著笑意向我們行了一禮。

“先生不必多禮。”戰天齊連忙揚袖阻止了雲先生。

“八爺這一身是……”雲先生帶著一絲不解的看向此時一身濕漉漉的戰天齊。

雲先生這一問,戰天齊的臉瞬間又沉了下來。

我連忙替戰天齊答了話,“是子亞哥哥噴的,雲先生趕快找套衣裳給他換上。”

“快隨我入屋。”

隨著雲先生入屋,我看到了熟悉的場麵。

屋裏架著一壺梅花酒正在煮著,濃濃的酒香灑滿了整個屋間。

待戰天齊換好一身幹淨的衣裳後,雲先生為我們一人斟了滿滿的一杯梅花酒。

“子亞會用水筒向八爺噴水,應當是在防範壞人,八爺不要往心裏去。”

“我當他是個孩子而己。”戰天齊淡淡一語。

雲先生便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向我們伸手示意,讓我們嚐嚐這手邊的梅花酒。

“這酒……”我抬起微微聞了下,過於熟悉的味道讓我不禁問道。

我的話還未說完,雲先生便出聲打斷了我,“是你娘親釀的。”

真是娘親釀的。

“娘親她不是……”我的話再次未完,被雲先生直接打斷,“她的瘋病時而好,時而壞,清醒之時,除了釀一些梅花酒,就是為你縫一些衣裳,不好的時候就哭哭鬧鬧,瘋瘋顛顛。”

突然雲先生起了身,從那不遠處的箱子之中捧出了一疊厚厚的衣裳。

然而最顯眼的還是那眼前的一抹刺眼的大紅金色鳳凰霞帔。

“這些都是她親手做的麼?”我伸手一針一線的去觸摸,好熟悉的感覺,一瞬間,眸中己有了澀痛。

雲先生微微一歎,朝我點了點頭,“都是她一針一線為小姐做的,小姐五歲離開了她,她足足瘋了好幾年,直到她得知小姐又回到了這個府中,她的瘋病才一點一點的好起來,連著這些年,她清醒之時己多過於發病之時了,那都是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小姐離她不遠,小姐就在她的身邊,那日她得知小姐要嫁人了,便花了三天三夜為小姐縫製了這件嫁衣,隻可惜她由於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兩個袖口還未繡上鳳凰來儀,她的病在第四日便複發了,到最後她還是沒能趕上小姐的新婚之日。”

我捧著那鳳凰霞帔,隻覺千斤重,重得我開始不住的顫抖。

我抬起眸看向正在一臉深憂的雲先生,含淚問道:“可你和父親為何要告訴我,她不肯見我?”

雲先生將眸光輕輕的灑向窗外,微晃的燭光輕灑在他沉重的側顏之上。

他重又歎息出聲,“她是不肯見你,她怕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嚇到她的女兒,她更怕自己現在這番模樣出現在人前會傷害到自己的女兒,她隻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再也不要再去承受那些非人能承受的痛苦,她就知足了。”

原來是這樣,我曾一度的為了父親與雲先生的這一句話試過多少種可能。

可仍沒有一次想到,娘親不肯見我,竟是為了不想傷害到我。

突然手上一緊,戰天齊緊緊的握住了我顫抖的手,從我手中接過那被我收得緊緊的鳳凰霞帔。

放下後,戰天齊的眸光瞥向了雲先生那似乎早己走遠的眸中思緒。

“昨日在崇華殿上,嶽母大人的神情雖是瘋癲,但蝶衣認為她是清醒的,敢問先生,她當時的情況到底是如何?”戰天齊開口問道。

雲先生微微斂回了思緒,朝我看了一眼,低聲開口答了話。

“她當時是清醒的,因為她知道有人想利用她來對付小姐,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小姐,她心思聰慧,想到演那麼一出戲來混淆大家的推測,這樣不隻能保住小姐,也能讓子亞不再受到傷害,回來之後,她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今日早上醒來之時,她又發了病,還好現在有了子亞,她也算是有了寄托,有了伴兒,這一整天與子亞玩在一起,也沒有見她哭,沒有見她鬧,我想,她是在享受著與子亞在一起的那些母子間的天倫之樂。”

雲先生提到了子亞哥哥,我想起了方才入屋之時,子亞哥哥喚她為娘親的那一幕,低眸一問。

“她知道子亞哥哥是小姨與父親的兒子麼?”

雲先生點了點頭,“當然,她雖然被關在這竹屋之中,但在她清醒的時候,外界所發生的所有的一切,她都會讓我一一與她道來,所以她什麼都知道了。”

我沉默了半響,抬手又抿了一口那熟悉的梅花酒,落杯後,我終是忍不住輕問了一聲。

“我能去看看她麼?”

雲先生微微蹙起眉,“此時的她不是處於清醒狀態,小姐靠近之時,要小心才行。”

“我相信,她不會傷害我的。”我的眸光堅定,心裏也十分堅定。

在崇華殿上,娘親那含痛卻要時刻遮掩的眸光一直都在告訴我,她不會做任何傷害我的事。

還有這些衣裳,這鳳凰霞帔,針針線線都在告訴我,她的心裏時時刻刻都在念著我這個女兒。

戰天齊握著我的手更緊了些,眸光微微帶著一絲憂心之色。

“還是小心些為好,我陪你一同去。”

我抿唇朝他點了點頭。

雲先生將我們帶出了屋,一路朝娘親的所在之地走去。

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像烤在火上一樣灼痛。

一步步走到西麵,就聽到娘親在房裏不停唱著那熟悉的歌瑤。

坐在輪椅之上的身影深深的映在窗花之上,沉痛的映入我的眼簾。

咫尺之間,雲先生推至一旁,眸光示意讓我打開那扇將我與娘親隔離起來的房門。

我怔怔的望著那扇木門,抬手推去,卻似重逾千鈞。

吱呀一聲,屋裏燭光搖晃,昏昏暗暗,淺淺淡淡。

一位白發蕭蕭,纖瘦如削的布衣身影映入我朦朧淚眼之中。

我呆立門口,雖然這是我這些年來,第二次見到她,可看到她滿頭霜發,儼然老嫗一般。我就不敢向前邁進。

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想要撲過來,喚她一聲娘親,從而痛哭起來,更加害怕自己此時的情緒會嚇到她。

突然手上一緊,戰天齊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是手上這絲力量讓我一點一點的壓製內心那些情緒。

雲先生走上前,將白發蒼蒼的娘親推著麵對於我們。

這一幕,讓我想起了兒時的那些晚上娘親哄我入睡的情景。

娘親坐在輪椅上,懷裏抱著一個枕頭,小心翼翼的,寵溺的護在懷裏,嘴裏哼著那首熟悉的童瑤,輕輕的在枕頭之上輕打著拍子,麵上柔柔地笑著,神色寧和淡定,目中滿是幸福。

我的思緒開始恍惚,一個字也說不出口,隻能怔怔望著娘親當前的一幕。

突然麵前的娘親眸光看向了我,幸福帶笑的雙眸裏聚然生起了害怕與驚慌。

“你們不要過來,不要,不要搶走我的女兒,她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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