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穗來不及回答,薑水生已經上下看了一遍。看到她粉色的小舞鞋幹幹淨淨的,薑水生愕然道:“你怎麼回來的?”
薑穗想起少年瘦骨嶙峋的脊背,啞然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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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匆匆過去,沒多久薑穗就小學畢業了,七八月放暑假,他們這個年紀的都玩得特別開心。
畢竟這一年不同於後世,可以直接升陽光初中,不用升學考試。
漫長的暑假,又沒有作業,孩子們可勁兒瘋。
隻不過大家都看不見薑穗,放假了平衡鍛煉依然不能停,她大多數時候是待在舞蹈學校的。
八月十五的時候,薑水生自己做了月餅。
他做月餅很有一套,白糖、紅豆沙、麵粉,還會加上少許蜂蜜。拍得扁扁的,撒上香脆的芝麻,嚼起來特別香。
薑水生下了本錢,做了挺多。
等月餅做好,他摸摸女兒頭:“上次馳厭下雨帶你回家,這次中秋節,你給他們兩兄弟拿四個餅子去。人家對咱們有恩,我們就要懂得知恩圖報。”
薑穗笑著,用力點點頭。
薑水生包好月餅,讓女兒拎在手裏:“穗穗,小心點兒走路。”
“我知道的,爸爸。”
知道要多練習平衡以後,薑水生也不拘著女兒走路,反倒喜歡讓她多走走。薑穗的病有了些起色,至少現在不會像原來摔得那麼頻繁了。
薑穗從大院兒南麵慢吞吞走到大院兒北麵,這次比之前少花了六七分鍾。
然而她還沒進去,就在趙家大門外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薑穗疑惑地走過去:“洪阿姨。”
約莫三十來歲、衣著樸素的女人局促地站著,見薑穗過來,她臉上露出親切歡喜的笑容:“穗穗。”
薑穗問:“你在這裏做什麼?”
洪麗雲搓了搓手,眼尾笑出細細的紋路:“我家芊兒給趙楠和馳厭他們帶了月餅,我在外麵等她。”
薑穗愣了愣。
其實對洪麗雲,她是有印象的。曾經薑水生得了肝硬化躺在病床上時,大院兒裏隻有洪麗雲來看過很多次。這個女人善良而溫柔,與她的女兒梁芊兒性格截然不同。
她未婚先孕,年輕時受了許多苦,後來做清潔工獨自一人養大了梁芊兒,對梁芊兒千好萬好。
她這輩子命挺苦的,明明勤勞善良,可是梁芊兒長大了卻很少回家看她。
因著對洪麗雲的感激,薑穗對梁芊兒的惡感也並不濃。
“洪阿姨,你往這邊站站,那裏太陽大。”
洪麗雲連忙站過來,笑著點點頭:“你也是來送月餅的嗎?”
薑穗也對她笑笑,頰邊一個淺淺的窩兒:“嗯嗯。”
薑穗走進去,果然如洪麗雲所說,梁芊兒不情不願地正在遞月餅給馳厭。
馳一銘抱著雙臂,在門邊神色譏誚地看著。
梁芊兒說:“最外麵的是花生芝麻餡兒的,小點的是豆沙餡。”她表情不情願,眉頭微微挑起,恨不得馳厭趕緊接了,她免得浪費口舌。
馳厭在打水,汗珠子順著少年微微曬紅的脖子滑下去,打濕背上一片衣料。
梁芊兒皺皺鼻子,仿佛馳厭身上真有令她難忍受的汗味兒。
馳厭接過來,表情沒多大變化,對著梁芊兒點點頭:“謝謝。”
梁芊兒一扭身,不再理他就走了。
薑穗遲疑地看了片刻,等梁芊兒走了,她才低頭看看爸爸給她裝的小袋子。盛夏,袋子裏的脆香淺淺發散著,她猶豫了一下,盡管覺得他們不再需要自己這份了,依然還是打算把感謝的心意帶過去。
她慢吞吞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