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何為英雄?”
“清靈出世,鎽逸俊秀,是為英;君臨天下,睥睨蒼生,是為雄。能逍遙自在於塵世喧囂之外,以己身力,抬手間定天下興亡者,即是英雄!”
“為何英雄?”
“天資異稟者,大多傲然於塵世,無為繁文縟節所羈絆。心懷天下者,勢會為萬民疾苦所累,奔波一生。大才不容世,大愛不容私。英雄者,為已而英,為蒼生雄。”
古今千載,滄海桑田,而流淌在江湖中的熱血卻始終未曾冷卻。因為世間總有著許多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就會有英雄。古往今來,不知多少英雄豪情萬丈的事跡為一代又一代的江湖人所傳唱。那些令年輕一輩熱血激昂的故事在不經意間蒙蔽了很多涉世尚未深的年輕人,其實江湖不光光是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豐神雋秀,江湖如同他們過活的日子一般,有著一個永恒的主題,那就是生存。
就象每日勞作田野間,暮色中燃起油燈為著過冬口糧犯愁的老農一樣,江湖中也有許多人同樣每日每夜裏為著生存做著許多種不同的買賣勾當,之所以混跡在江湖,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目的,有的為名,有的為利,有的為鮮車名馬,有的為美女金銀,甚至有人隻是為了每日不餓著肚子。在英雄的簇擁眼中,這些江湖兒女勢利,粗俗,目光短淺,甚至低微。可這麼些人中的幾個,確實用自己的方式,在遍布著英雄可歌可泣光輝事跡的江湖史冊中,留下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印記。
接下來我要講的,是一個賊的故事,一個江湖中的賊。事實上,他更願意稱自己為盜,因為很多年前,在他年幼時,有個老頭告訴過他:“盜亦有道~”
新出籠的饅頭在蒸籠內被體麵地碼成一圈,一絲絲熱氣不帶間歇地浮出而後擴散在深冬的嚴寒中,白嫩的麵皮還掛著些許水滴,仿佛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捧在掌心的暖爐烘培出的點點汗珠。饅頭的旁邊,胖胖的攤主典著肚子獨自張羅著生意,周圍很喧囂,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吆喝聲。一隻細長的胳膊顫抖著自攤主背麵伸出,緩緩地摸向那籠饅頭,略一停頓,忽地加速猛刺出去,死死地攥住饅頭,飛也似地向後退去···
多少年後的午夜夢回,趙拓仍會瞧見自己第一次偷他人東西的場景。那雙日後摸遍無數珠寶玉器也不曾顫抖的手,在那時體會的卻是由靈魂深處蔓延到全身的顫栗。他握得如此之緊,待到跑開攤位自懷中掏出時,黑色的指痕已深深嵌入饅頭,黑白相間的亮眼。
那年他七歲,在凍煞不知多少叫花的臘月寒冬裏餓了兩天。在他再也碰不到好心的路人和吃食的貓狗之後,趙拓在鄰近的小店偷了一個饅頭。他未曾羞愧,沒有人教過他君子生當坦蕩蕩,不為五鬥米折腰。也沒人跟他說過餓死不吃周粟的伯牙子期高風亮節的典故。即使有過,一切的禮義廉恥,高雅氣節在自小孤苦的七歲男孩麵前都是屁話,當時的他甚至不曾害怕過死亡。他隻希望胃腸裏那百千隻抓撓著的貓爪趕快停止。蹲在牆角咽下熱騰騰的饅頭,品味著那股滲進骨子裏的暖和,趙拓發誓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再也不會讓那些貓爪伸進自己的肚腸,而印象裏,那確實是他最後一次挨餓···
童年的記憶到底能在人的未來成長中刻下多深的印記,可以說,有些概念是自人少不經事時就已經深深地刻進了骨髓裏,其後影響著各人的一生。提到童年,有人想起嚴父與慈母溫暖的懷抱和親吻,有人想起碎花洋枕和唔得緊緊的小被窩,有人想起玩具和甘甜可口的零嘴。然而在趙拓的童年記憶中,那表麵印著黑指痕的饅頭,白的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