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而已。 但隨後進藤光發現自己猜錯了,對方在收拾好之後並沒有蓋上棋盒,而是把棋局一顆一顆地重新再擺一次。 看來麵前這個人是非常重視這場對弈了,不然不會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一著一著地重複檢討。想到這裏,進藤也再次把視線放回在棋盤之上,順著棋盤上的棋窺視著剛才的棋局。 黑子落下之後,久井彥知放棋的手突然停住了,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進藤光看著盤麵,表麵上是黑子過於急進而露出了空隙,但仔細在心裏盤算一下接下來可能的發展,才愕然發現黑子這一手精妙的之處。 白子就是在這裏吃大虧了吧?這顆黑子表麵上看是無害的棄子,它是黑子為了進一步往下拓展而將拋棄的包袱,卻是白子麵前誘人的大餐,吃掉此子之後,白子不出幾手就能連成一片,於情於理自然不可能放過。 但是吃了之後,隨後展開劫爭的時候白子就虧大了,不僅白白浪費了辛苦造出的劫材,更甚的是把自己的斷點也暴露出來了,不被吃得死死的才怪! 接下來繼續被擺上去的棋子也證實了進藤光的猜測,他在心裏不禁為執黑的人喝彩。雖然他現在能夠想得出應對這顆黑子的辦法,但是如果當時執白的人是自己,恐怕也免不了陷入對方的計算之中吧? 執黑的人是職業棋士嗎?不,應該不是,無論是執黑還是執白方,他們的手法還是不夠狠絕,帶著一點明顯的業餘的天真。看起來更想是他以前在葉瀨的時候參加的校際聯賽上的對弈,雖然這盤棋的水平的確在校際聯賽之上。 “進藤,你在幹什麼?”塔矢亮本來以為進藤光是在跟別人對弈,走近一看才發現不是。 “唔嗚,噓,看一下,很有趣。”被突然出現的塔矢亮嚇了一跳,進藤光差點大叫起來,卻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後看向依然安靜擺起的人,才安然放下自己捂住嘴巴的手。 還好沒有打擾到他。 有趣?塔矢亮看過去,發現這盤棋上黑白雙方的確是有點看頭,不過一看就可以看出下棋的人是業餘棋士。那到底有什麼如此值得進藤光去關注呢?北鬥杯選拔賽在即,他不是應該把更多時間放在增強自己的實力上麵嗎? 雖然心存疑問,但是塔矢亮礙於那人正在複盤不好製造出聲響打擾他的思路,於是也隻好站在旁邊一起看。 平心而論,在這一對局裏麵,實力較強的其實是執白一方,但是執黑的那個人,那種可怕的計算能力以及謹慎的落子,卻讓她輕易地彌補了實力上的差距,甚至還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這樣的棋,有點似曾相識。 想起剛才進來之前,似乎無意中瞥到前麵有一個明明很陌生卻又有點熟悉的背影,想到了那人的棋,他才憶起那個背影和她有點像,難怪好像有一點印象。 不過,塔矢亮隨之而搖頭,4個多月前在棋院裏和自己對弈的那個女孩,即使有不遜於此的計算能力,也絕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便獲得這樣直逼職業棋士的實力。 “你下得很好,你會成為職業棋士吧?”看見對方已經再次把棋子收好,進藤光忍不住問。麵前這個人,年紀應該也和自己差不多吧? “不,我不會成為職業棋士。”久井彥知低頭把棋盒合上,指尖卻忍不住輕顫。 “為什麼?”這個人眼中對圍棋的執著和熱愛,進藤光自認能夠看得清清楚楚,他不認為這樣的人會有舍棄圍棋的一天。 “不為什麼,我先走了。”站起來那一刻的踉蹌撕碎了他極力強裝的平靜,久井彥知不管進藤光在身後的呼喊,頭也不回地跑出圍棋會所。 為什麼?因為玩物喪誌也應該要有一個限度!他的父親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久井彥知苦笑,高中之後他就決定不再加入圍棋社了,他剩下的圍棋生涯,截至全國大賽之後就該結束了,那個最後的夏天,他不想留下任何的遺憾。 夕陽斜照,把孤獨落寞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 “喊不回來,那這個怎麼辦?”進藤光無奈地拿著久井彥知的錢包,他剛才說錯話了嗎?怎麼那人好像突然受了什麼刺激似的? “去看一下市河小姐的登記表吧,那人發現錢包不見了應該會回來找的,我們核實一□份就可以了。”塔矢亮看著沒有被關上的門扉說。 其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們這麼幸運,能夠得到身邊所有人的支持,將圍棋當成自己畢生的事業的。這些事情,他也是後來才明白。 “剛才那個男孩子?他是和另外兩個女孩一起來的,讓我看一下。”市河晴美翻查著手上的登記冊,“嗯,有了,和田貴子,彌月見,久井彥知。嗯,那男孩子應該是叫久井彥知。” “彌月見?”塔矢亮先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在心裏反複咀嚼,才愕然想起:竟然真的是她!塔矢亮突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哎哎,那個有禮貌的女孩子原來叫做彌月見啊。對了,她剛才走的時候跟我說他們明天還會來,這個錢包明天他們來的時候再還也行。”市河晴美並沒有發現塔矢亮的不對勁。 記憶中那張並不出色的臉容感覺已經有點模糊不清,但她的那一著陷阱依然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裏,雖然現在還未成氣候,但是她的成長速度可一點也不比進藤慢。 塔矢亮突然發現倉田厚說的那句“真正可怕的人是在你身後不斷前進的人”無比的意味深長。他轉頭看向他畢生的對手,進藤現在也隻是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而已,很快他就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了,而那個時候自己又會站在哪裏?是在他的前麵還是與之並排而走? 不,他也會不斷前進,終於一日,他會站得比父親更高。 “喂,塔矢,”進藤光的聲音有點低沉,“老實說,不知道為什麼,當聽到那個人說他不會成為職業棋士的時候,我的心突然覺得很難受。我不明白,能夠下得出那樣的棋,為什麼要放棄?” 明明擁有光明的前途,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用於下棋,為什麼能夠輕易地選擇放棄?為什麼神不能把這些人的時間讓給千年來一直等待著卻始終執著於追求“神之一手”的sai?他真的不懂。為什麼要讓sai帶著遺憾消失在這個世上? 塔矢亮沒有回答,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去下棋吧。” 那個女孩子,不會放棄圍棋,因為她也同樣是幸運的。 總有一天,他們會在職業世界裏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