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現在周梁都沒有出麵來迎接荀攸,如果不是老朋友拜訪,主人一直不出麵迎接,是比較失禮的。不過荀攸此刻完全沒有精力來計較這些,他一直帶著有些木訥的神情,一路上除了問過那句話之後,就一直沉默著,令伊籍暗中奇怪,這麼一個人,看起來木木的,有些膽小的樣子,主公為何如此看重。
終於,伊籍把荀攸帶到一個幽靜的院落前。他轉身朝荀攸拱了拱手,說:“我家主公就在院子裏,他要單獨見你,先生請進!”說完,伊籍行了一禮,就帶著荀攸的奴仆一起離開了。
表麵上一直波瀾不驚的荀攸站在門前遲疑著,他的內心一直是敏感的,門後主人的身份折磨了他一整夜,在結果揭開的前一刻,他發現要淡定下來,已經非常困難了。這不是在長安的死牢,那時侯他隻是等待自己的死亡,而此時,他是在期待那個人的生還。
忽然麵前的門打開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荀攸麵前。
“在門口傻站著幹什麼?快進來吧。”周梁笑著對荀攸說。
荀攸呆呆地跟著周梁走進院子,他反複地看著周梁的臉。距離劉辨被殺,已經兩年多了,周梁比兩年前,外貌稍微發生了一些變化,臉型長了點,顯得比以前要成熟一些,而身高則長高了近十公分。變化最大的,是周梁的氣質,以前那個劉辨的影子在周梁身上幾乎找不到了。
周梁帶著荀攸在一張小石桌旁坐下,給他沏上一壺香茶。他坦然地讓荀攸的目光在自己臉上不停地打量著,他知道此刻荀攸內心一定是驚濤駭浪。
“公達,你看起來沒怎麼變啊。你看朕變化大嗎?”
這句話問出來,荀攸不再有任何懷疑,他立刻離座,朝周梁跪了下去,眼淚無聲地滑落:“陛下,臣罪該萬死!”
周梁依然是不太適應別人的跪拜,不過此時他稍微忍著不去破壞荀攸傾瀉內心的感情。荀攸與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在劉辨還是皇帝時輔佐過自己的大臣,而且是日夜見麵的近侍之臣。在漢靈帝之時,荀攸就擔任黃門侍郎,靈帝駕崩後,他就一直輔佐劉辨,後來雖然輔佐漢獻帝,但是在他的心目中,對劉辨的感情更深。因為在他看來,劉辨是漢靈帝托付給他們的真正皇帝,而漢獻帝始終是反賊董卓扶持的傀儡。
“愛卿平身吧,你何罪之有?董卓之難,與你一點兒關係也沒有。這兩年,你受苦了!”周梁說。他說的也是真心話,凡是隨漢獻帝西遷長安的大臣們,這兩年日子都朝不保夕,比起他這個從墳墓裏爬出來的人,要苦得多。
荀攸拭去淚水,很快就穩定住激動的情緒。表麵上波瀾不驚,外愚內智,外怯內勇,外弱內強,就是荀攸的本色,周梁太熟悉了,得到荀攸這樣的忠勇智兼具的人輔佐,實在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