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我朝他喊,轉身往海灘衝去。在陽光下炙烤的沙子很燙,但燙得我很舒服。它們顆粒圓潤,小巧可愛,我嗷嗷跑過,它們翻個身,我嗷嗷地再來一遍,它們就溫馴地再翻一遍。沙粒在我的腳底心下搔我癢,和緩的海風吹拂起我綁著花頭繩的頭發,黑發拂過我的眼睛,讓我不舒服地眯起眼。陽光照得頭頂燙得可以烤雞蛋,可我卻因為可以和萊斯一起出遊而高興得像穿上紅舞鞋的小女孩。

我想,本質上我還是喜歡萊斯的,不管我有多想自強自立,這一點暫時不會改變。

聖塔莫妮卡的沙子並沒有耶路撒冷潔白,卻更加晶瑩。五彩的貝殼在細密的白沙下閃閃發光,就像一灘碎銀。

萊斯一直默默地陪著我,當我像傻逼一樣在海灘上追海鷗時,他也隻是別過臉裝作不認識我而已。我們還堆了沙雕,其實就是把旁邊的沙子挖過來堆在一起。

玩累了,我們就爬上岸,並排坐在碼頭的盡頭,鏽跡斑斑的鐵鏈被萊斯扔到一邊,我滿不在乎地撩起裙子,一屁股坐在木板上,可惜的是碼頭很高,我們的腳懸在半空中夠不著纏綿的海水。

萊斯在我身邊坐下,他的手裏拿著兩個酒杯和一瓶我們自己帶的葡萄酒。

太陽快下山了,而我們還什麼都沒吃。他把杯子擱在我們中間,暗紫色的酒液就像迷離的夢。我舉起其中的一杯,他拿過另一杯,我們互相慶賀舊的一天已然結束,而新的一天又即將開始。柔和的金色光芒輕輕灑在我們身上,我們的鼻腔裏是鹹腥的海藻味,還有一絲飄蕩在空氣中椰果的清香,太陽慢慢沉入海平線,湛藍的海水被染成紅色。

到目前為止我們隻花了兩塊錢,都是公交車的車費。晚餐的時候萊斯靠美色騙來了兩個雞肉三明治,我們一邊翹著腳躺在沙灘上吃三明治,一邊數頭頂的星星。

“茱莉。”他問,“你喜歡吃三明治嗎?”

其實還好,三明治隻是能填飽肚子而已。如果有錢的話,我也會和那些遊客一樣花個二十幾刀吃點海鮮,或者奢侈些,把菜單上的每種食物都點一份,吃一份扔一份,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全憑自己開心。

“當然,我喜歡三明治。”我說。

“那你喜歡吃螃蟹搭土豆泥不,還有那些超大號熱狗加海鮮醬?”

我向往道,“聽起來很好吃。”起碼比三明治好多了。

“和三明治比起來呢?”他窮追不舍。

我傻笑,“都喜歡!”

“說實話。”

“嘿嘿,其實三明治也還好啦。”我婉轉地回答。

“是嗎?”他若有所思。

我“恩”了一聲,突然覺得肚子有點脹,正想起身找廁所,萊斯突然摸了過來,把一個什麼東西插/進了我的頭發裏,我拔/出來一看,竟然是一朵花。

萊斯沒有去做送貨工人,相反,他去海灘碼頭應聘成了一位服務生,從此以後,我的晚飯裏都有了免費的螃蟹搭土豆泥,外加超大號熱狗淋海鮮醬,萊斯真是魅力無邊,他竟然能搞到廚師長特調從不外傳的海鮮醬,後來我們吃什麼都蘸它,除了吃口香糖的時候。

我也很快接到教授的回信。

他告訴我論文一切都很順利,大學正在調查亞力侵入他人係統的事情,這甚至成了一樁醜聞,畢竟亞力的父母都是董事會的一員,並且以潔身自愛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