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聽到萊斯的租金時驚訝地咂舌,但在看到他所住的地下室後馬上就領悟到為什麼會這麼便宜了。天花板很低,或許這根本不能稱之為天護板,因為上麵就糊了層便宜的水泥,地也是灰色的水泥地,牆壁像是被人捶了一圈,有個近乎一米的大坑,萊斯在上頭貼了上報紙,但還是擋不住。

地下室並不大,萊斯在裏頭走五六步就可以到盡頭,還漏水,總是滴滴答答的,幸虧我們有盆,得以應付。

整個空間隻依靠一串窄窄的燈泡照明,那大概是萊斯從廢舊場拖來的,八個裏壞了六個,隻剩下兩個管用,還有一個一閃一閃像聖誕樹上的節日小燈。但所幸的是地下室有通向外頭的窗戶,雖然不大,但有新鮮空氣總是好的。屋子的角落還有一個水龍頭,擰開它竟然有水。

萊斯用衝浪板把地下室分成兩個區域,一半屬於他,一半歸我。

“你覺得這兒怎麼樣?”他問我。

我一邊聽著水敲擊在塑料盆裏的聲音,一邊說,“挺好的,很自在。”

他“恩”了一聲,低聲說,“本來想以後給你看的,現在……是不是太簡單了一點?”

我打量著空空如也的四壁,第一次明白什麼叫窮得連刷牆的油漆都買不起的道理。這個時候我終於懂得為什麼布克會堅定地說我們遲早會改變主意了,但這個念頭隻是飛快地閃過腦海,很快被我的理智壓製。布克一定看出了我們的拮據和窘迫,我雖然心酸,但還是說,“我們可以慢慢來。”

第二天我去工作的時候順便繞了圈市場,但太貴了,我看中一麵鏡子,但那超過我口袋裏所有錢。我還想買一個衣櫃或者沙發,可我也買不起。網上的家具光運費就嚇死人,我是絕對不會考慮的。

下班的時候我經過一個垃圾處理站,靈機一動,溜了進去。不出我所料,這兒真是個大寶庫!除了食物以外,還有各種各樣能變廢為寶的垃圾。我看中了一個被丟棄的大木櫃,可人太小,運不回去。所以我撿了幾個綠色的玻璃酒瓶,幾卷布,兩三個書本大小的褐色木框,幾根長釘子,隻剩下半截的顏料,還有一些彩色的紙和麻線,我把他們都裝進了口袋裏,和那些文件一起。

路上我頂著被巡警鄙夷的目光摘了一大捧花。回到萊斯的地下室,我從那堆破爛裏翻出顏料,把綠色的玻璃瓶塗成五彩的,像是博物館裏那些色彩豔麗的雕塑瓶,裝上水,把花束分批插在裏頭,擺在屋子的正中央。

我把彩色的紙折成一個個活靈活現的千紙鶴,用麻線串起來,懸掛在窗戶上,褐色的木框也被我漆成了五顏六色的相框,我找到了榔頭,把他們一個個釘在牆上,每個框裏擺上一點我找來的東西,聖塔莫尼卡沙灘上的五彩貝殼,一捧雪白閃著珠寶光澤的沙子,紮成一小束象征富裕的黃色麥穗。

我把那些麻布攤開,我找樓上的住客接了針線,開始細密地為這些麻布縫邊,不出一個小時,我們就擁有了一張大紅色的墊子。我從黃色的麻布上剪了點小花,縫到了墊子上。在萊斯回來之前,我又用藍色的麻布做了另一個墊子,這樣我們的屁股就不用直接和冷冰冰的水泥地接觸了。

“我想要垃圾場的那個大木櫃。”萊斯回來後我這樣對他說。

於是第二天我們借了酒館老板的卡車直衝垃圾場,垃圾場有專門的值班人員,所以不敢直接衝進去,我們趁著他們在晚上十點換班的時候從側門進入。

“你說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我問他。

“就說我們是來扔垃圾的。”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