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晚間恐怕要下雨,奴才去上書房看看,主兒,您添件衣裳。”
她說著,剛要出去,卻聽一個小太監在明間外麵道:“金姑姑,奴才是跟大阿哥劉小福。”
金翹忙道:“正要問你們呢,趕緊進來回話。”
“欸,是。”
小福是跟著大阿哥去上書房的小太監,因為自己從前是成妃那邊的人,不如梁安這些人在翊坤宮有臉,因此很少在王疏月麵前回過話,一進來,也不敢看王疏月,隻當她是皇貴妃,規矩肯定大,一撲爬地跪下去請了個大安。
“先起來,再回話。”
“是。”
話音還為落,外麵的雨聲隆隆響起,夜雨席來,透窗的風一下子冷得刺骨,王疏月忍不住咳了一聲,看著漸黑下來的天色道:“大阿哥怎麼還沒下學?”
小福猶豫了一陣,小心道:
“回主兒的話,小主子……今日不知怎麼的,一直在誦書不肯回來,奴才勸了,也沒勸動。”
梁安聞言也跟進來道:“去接大阿哥的人都是按著時辰去的。這小主子,今兒怎麼了……平時這個時候,都鬧要和主兒用膳了。”
金翹見王疏月凝了眉,忙衝著梁安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主兒……還是奴才去接吧。”
王疏月搖了搖頭,扶著案邊兒站起身:“你去怕是也接不回來。”
她一麵說,一麵撫摁住自己的小腹。“他心裏有事。”
梁安還在發愣,金翹倒是明白過來。見王疏月神色黯淡,勸道:“這是主兒的大喜事,主兒對大阿哥一直都好,大阿哥會明白的。”
王疏月沒有應話,梁安卻被金翹的話給點醒了。他向來比金翹直白,腦子裏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主兒,小主子們大了,難免會有別的心思。您照看小主子這幾年,盡心盡力,闔宮上下沒有一句可以說您的,如今,您萬不能為了小主子的事憂思傷身,保養自己才是該的,您這一胎兒,來得太不容易。”
王疏月低頭著頭,卻沒有出聲。
“主兒……奴才是一心為您好。”
“別說了。”
梁安不敢再說什麼,隻向金翹使眼色。
金翹歎了一口氣,扶住王疏月的手輕聲道:“他的話其實也有道理,主兒,您從前沒有孩子,大阿哥沒有額娘,所以才能親厚的相依為命,如今,您和萬歲爺有了自己的骨肉,這難免會……您且看看萬歲爺和太後就知道了。”
王疏月搖了搖頭,“金翹,大阿哥不是皇上,我也不是太後。”
說完,她站起身來,看向外麵的雨幕。
天色陰灰。
要逆著雨走,真的不容易。
“我去上書房接恒卓,你和梁安,都不要跟著。”
金翹聞言,忙追道:“主兒,外麵雨這麼大,萬歲爺才吩咐過要奴才們好好伺候,您這樣,奴才們怎麼交代,再有,主兒,奴才在宮裏這麼多年了,有些邪您不信也得信。您要自己想,不能總為不相幹的人想。”
王疏月心裏如同被什麼尖物猛地一刺,她站住腳步,回頭道:“他是皇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第97章 漁父引(一)
上書房在原本是乾清宮東南邊的一處廡房,先帝那一朝被辟為皇子讀書的書房,皇帝的少年時光,有一大半都是在這裏渡過的。其間因掛有“前垂天貺”、“中天景運”、“後天不老”三匾而具“三天”之稱。
王疏月在門廊前下了輦,頭頂正是那塊“前垂天貺”。她不由抬頭凝向那塊匾額,被前明視為外族入侵的滿清皇族,真是把“□□上國”的執念,打倒了自己骨血裏頭。\思\兔\在\線\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