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段(2 / 3)

王疏月看了看他,方抬起抬起頭。

昏睡了太久,陡一見光,眼前還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袞服上光輝熠熠的團龍紋,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了皇帝的臉。

皇帝眼睛通紅,像是幾夜都不曾合眼。他沒有回避王疏月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口中卻冷道:

“周明,滾出去,把朕記給你二十板子領了。”

“是是……微臣這就去領。”

說完,也不求饒,端了端頭頂的頂戴,爬身來退了出去。

西暖閣內的宮人也都識眼色地退了出去。

室中靜可聽針落。

皇帝坐在王疏月對麵的禪椅上,沉默地望著王疏月,良久,他鬆開撐在膝蓋上雙手,曲肘子重新抵在膝上,而後彎腰垂頭,用手掌托著額頭,一言不發。

王疏月咳了一聲,輕輕地喚了他一聲。

“主子……”

“你先別說話。”

他聲音不大,王疏月卻分明聽出了一絲藏不住的顫唞。

“賀龐。”

她突然喚了他的名諱。

皇帝肩頭一顫,仍舊沒有抬頭,隻哽聲道:“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朕的名諱你不能叫。”

王疏月笑了笑,她慢慢將手從被褥裏伸出來,攤開手掌伸向他。

“賀龐,你過來。”

“王疏月!不要跟朕放肆!”

她似乎跟本就沒有聽見他那心虛的言辭的。那彎白若凝霜雪手臂,露在細細的入室風裏,如同一隻細藕,就連手掌的張握,也有了蓮花開閉的風流。

“你過來,我就不怪你。”

第114章 木蘭花(二)

皇帝所有的脾氣,忽然被她那一句:“我不怪你。”給摁滅了。

抬頭又看見了她那雙無波的眼睛,眸中含著水光,輝映枕邊的一盞燈。烏緞般的頭發此時全部垂散,有些遮在手臂上,有些壓在脖頸下。金翹和吳宣在榻上堆滿了大毛皮子,雖已是三月,卻擁得她像一隻幼獸。

“你是不是哭過啊。”她溫柔地問出聲。

“放肆,朕會哭?再胡言亂語,朕也給你記一頓板子。”

“你給我記了七八回板子了……等我好了,一並清算了吧。我也不想……總是欠著你。”

“你……”

皇帝哽得咳了一聲,繼而轉向一旁,自嘲般地笑了笑,口舌之爭上,王疏月向來是他的死穴。懟不贏,或者說,舍不得贏,總之最後他要繳械。此時索性不爭了,仰頭望著房梁歎道:“算了。”

一麵說,一麵終於站起身,走到王疏月的榻前,撩袍屈膝,蹲下`身來。伸手握住她露在細風裏的那隻手。兩個人手掌的溫度並不想相同,她雖被擁在毯子裏,手掌卻是冰涼的。皇帝索性用兩隻手包裹住她的手掌,一點一點地將掌心的溫度渡給她。

王疏月慢慢地側過身,含笑望向他。

“賀龐。”

她還在叫他的名諱,這回皇帝沒有斥她,認命地笑笑,淡道:

“說嘛。”

“我們漢人喜歡講‘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孱弱無力,卻越發顯得溫柔,暖融融的透窗風攏動耳旁的碎發,雖已為人母,但眉目間仍是女子幹淨的少年溫意。

“那是說,我的命是天定的。我和你的緣分也是天定的,若不是在乾清宮前麵跪那一夜,我也就不能走到你身邊來。所以啊,你信我嘛,我的身子不是你傷的,我也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皇帝沒有立即應他的話,轉而望著她那隻纖弱的手。那手的拇指和皇帝自己的拇指輕輕摩挲在一起,克製又溫柔的肌膚之親,讓他漸漸鬆開了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