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離弦的箭往前一掠,掠出好幾丈遠,順手將破了洞的草帽摘下往後甩去,頭也不回地往前直奔。
七、八名白衣人忽然自不同方向冒了出來,企圖將那年輕人男子截住,那男子見勢不對,倏地躥上屋頂,身輕似燕,一溜煙往東掠去。他身法雖快,但那幾名白衣人緊追不舍,尤其其中一人,身法和他如出一轍,輕功比那年輕男子更勝一籌,一追一趕之間,兩人很快與另外幾名白衣人拉開了距離。
一柱香後,兩人已甩開那幾名雲衛,來到鎮外一間破落的土地廟。白衣男子忽然一揚手,甩出幾枚暗器往年輕男子腳上招呼,趁他躲避的瞬間,白衣男子已一躍而起,攔在年輕男子跟前。
“雲竹,夠了!這裏方圓十裏都是雲衛的人,你認為你能跑得過嗎?”
男子打扮的雲竹站定,將劍橫在身前,一聲不吭地戒備著。
她黑了也瘦了,神色憔悴,往日清亮有神的眸子此時暗淡無光,雲問看了她片刻,輕輕歎了口氣,“雲竹,躲了這麼久,你不累嗎?趁現在刑堂的長老還沒到,跟我回去,我向世子爺求情,活罪也許難逃,但無論如何,大哥不會看著你死,就算舍了我的命,我也會求他給你一顆極樂丸的解藥。”
雲衛有專門的刑堂,專門處罰犯了事的雲衛或叛逃者,落到刑堂手裏意味著什麼,雲竹很清楚,她眼圈微紅,“大哥……”
雲問又道:“雲竹,你這是何苦,你明明知道世子絕不允許伏羲八卦流落在外的,你為何這麼做?你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了嗎?”
雲竹咬了咬唇,淒然道:“大哥,謝謝你還顧念著我。我就不回去了,你若仍顧念兄妹之情,我死後,請你將我葬回晉國吧,隨便哪一處都行。”
她那無望的語氣,讓雲問心裏緊緊揪住,“阿竹,為什麼?當日你若按世子吩咐,將伏羲八卦交回雲衛,向世子認個錯,何至於弄到如此地步?你倒是說啊,你為什麼要藏起八卦?是為了……那個人嗎?”
雲竹苦笑,“他嗎?他心裏隻有葉姑娘,無論我為他做什麼,他都不會看得到。這世上人人都想得到十方策,為了得到天下,不惜父子相殘,兄弟鬩牆,這十方策根本就是個禍害,若沒了伏羲八卦,世人就得不到十方策,再不必爭個頭破血流,天下太平。”
雲問一怔,“你真傻,這世間從來就沒有太平過,就算沒有十方策,難道世人就會甘心安於現狀?為了得到權勢,爭奪利益,他們一樣會父子相殘,兄弟鬩牆。世子以前曾說過,隻有天下一統,才會有真正的太平盛世,這也是他對十方策孜孜以求的原因。但現在世子已經放棄尋找十方策了,他命你取回伏羲八卦,隻是不希望八卦落到別人手中,威脅到葉姑娘性命。雲竹,別一錯再錯,趁現在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跟大哥回去。”
雲竹垂眸,是啊,世子為了葉姑娘,寧願放棄十方策,安逸更是為了她,不惜冒險從世子手中偷走伏羲八卦,他們都是為了她。可自己何其無辜?說到底,她弄到如今這狼狽模樣,全因十方策。若沒有十方策,當初世子不會捉走葉萱,若安逸不是為了進宮救葉萱,就不會潛伏明焰司,若安逸從來沒有進宮,她根本不會遇上他。
若從未遇見,何以傾心?
她帶著伏羲八卦離開襄王府的那日,曾對他說“你我從此兩清了”,可當她真的邁出王府,她才發現自己說得灑脫,其實心裏根本不想兩清。她回頭看了一眼熱鬧喧囂的襄王府,忽然改變了主意,帶著伏羲八卦悄然離開了。
唯有這樣,他會永遠記得世上曾經有過一個叫雲竹的女子,這個女子曾使詭計從他手中搶走了伏羲八卦,從此和伏羲八卦一起自世上消失了。他一輩子都會對她恨之入骨,恨之入骨……也是另一種想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