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入了宮,杜太後有風濕痹症,我用按蹺之術每日兩次為她調理,感覺比她每日吃藥的效果還要好些。
想這唐承朔一生在征戰殺伐中度過,年未六旬已病成這樣,大半還是一身舊傷引發。為他按蹺一時也許不會有效,但對疏通經絡、氣血周流必有益處。
唐天祺見我替他父親捶打時,大約以為我可以討好,還有些不以為然,待見我推、拿、按、捏、打俱有輕重緩急之分,漸漸麵有驚訝。
唐承朔緩了過來,低頭瞧見我在服侍,皺眉問道:“你這丫頭,怎會按蹺之術?”
我照實答道:“先父也是從刀兵裏過來的武將,每每身體不適,我便和當時的名醫學會了這個,盼著舊傷發作時能為他稍減痛楚。”
“哦,你父親是誰?也是南楚的將領?”
“是,先父寧秉瑜。”
“寧秉瑜,嗬,我記得他。一手銀槍,萬人難敵。算來他帶兵和我們大周交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連我都曾和他正麵交鋒過。”
唐承朔指了指自己的右肩,道:“青州那一戰,他一槍差點兒把我肩胛骨刺穿,不過他也沒落著好處,也被我砍了兩刀。那是……三四年前的事吧?聽說不久便因舊創複發,死在軍中了。真是……可惜。”
聽到父親的事,我手上的力道不覺輕了下來,深吸了口氣,揚唇笑道:“人生自古誰無死,馬革裹屍是英雄!”
“好!說得好!”唐承朔擊掌笑道,“果然是寧將軍的女兒,氣度就是和旁人不一樣!好一句馬革裹屍是英雄!”
他拍著自己的腿,說道:“用力些!英雄家的女孩,怎麼和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差不多,手上沒一點兒力道?”
唐天祺笑道:“父親,這話可不對了,難道咱家這位美人就不是千金小姐了?”
唐承朔點頭,側了側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讓我按捏著,說道:“若是寧將軍的女兒,何止千金,萬金也難求了。”
唐天祺不解地嘖嘖嘴,望望我,又望望他父親,說道:“那位寧將軍,不是我們大周的將軍吧?記得這位名將,手上可染了不少我們大周將士的鮮血呢!”
唐承朔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說道:“我就說你沒你大哥那樣的氣度。南朝如何,大周又如何,如今不都是我們唐氏的天下?當年那是各為其主!能做到精忠報國馬革裹屍的,就是我唐承朔眼裏的英雄!”
第十七章 搗香成塵,遺恨送秋風
我有理由相信,唐承朔最初叫我去時,並沒安什麼好心,指不定是聽了誰的話,打算為自己多情得一反常態的長子清理門戶了。但在聊起我父親後,他的態度已來了個鮮明的翻轉。
不論對我父親的赫赫戰功,還是對我按蹺的技術,他看來都很滿意,居然談笑風生,很是開懷。如果不是精神很差,我估計他一定可以和我聊上兩三個時辰都不厭倦。
看他喝了藥睡下,我才舒了口氣,站起身來。
無雙忙扶住我,輕笑道:“姑娘雖然話不多,但的確有人緣,瞧著王爺也挺喜歡姑娘呢!”
我想外看了一眼,微笑道:“咱們也該回去了吧?算算侯爺沒多久也該回來了,我們且去看看今天廚房裏預備了什麼菜,合不合他胃口。不然,吃得不對口味了,又要咱們給他另做了。我可懶得下廚去。”
聲音不大不小,帶些矜持和得意,卻是有意讓屋中這些不知懷著好心還是歹意的眾人知道,我並不是可以任人魚肉的南朝微賤女子,我的身後有著一心維護我的康侯唐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