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輕,而銅雀城的模樣在謝微陽眼中慢慢被黑暗籠罩。
謝少華道:“阿陽。”
謝微陽回頭。
“記住眼前的景色,它現在不夠好,但舅舅會盡所能的讓它恢複以往的景象,等到還給阿陽的時候,就是一個繁盛強大的銅雀城。”謝少華的眼睛在朦朧的月色中卻顯得熠熠生輝,其中的愛護舔犢之情很坦蕩:“這是屬於你的。”
聽了這段話,謝微陽有些恍惚,既覺意外又覺得是意料之中。
其實謝微陽也想過以謝少華的性格,連自己一手創立的離憂穀都不好好管理,更別說一早就避之不及的銅雀城了,他謀算這城主之位幹嘛呢。
真正的答案其實已在心中,謝微陽卻不肯去深想。
他怕自己承受不起這樣的愛護,謝少華是為了他來趟這渾水的。上次木紮給他講的事情突然浮現在眼前,木紮口中的謝少華,視自由如命,視權勢高位如糞土,即使父親的逼/迫,長姐的逝去都不能讓他改變初心。
但是他現在卻自願束縛在這裏,守護整頓銅雀城。
而自己呢,一直坦然的享受著謝少華的愛護之情,卻又對所有關於他的責任視若無睹,置身事外。
如果他是真正的幼童,在懵懂無知時當然可以肆意的享受長者的關懷,但他不是,他謝微陽是浩然宗的首徒,自小/便比其他弟子更明白什麼叫責任,又做了幾百年的孤魂,在漫長的寂寞裏早已看透了生死,萬丈紅塵不過一捧黃土,隻有拳拳真情最為可貴。
謝微陽突然感覺很羞愧。
前世活得累,所以這次他想為自己活,活得輕鬆些,但那就是這樣罔顧別人的付出,辜負他人的心意,而又裝作毫不知情坐收漁利麼,因為怕重蹈覆轍,索性不再付出,不再接觸,這麼久以來就像旁觀者一樣看著周圍的一切。
但本就身在其中,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看著月色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謝少華,謝微陽突然想明白了。
那重生以來就一直蒙蔽住視線的隔閡,在此時,就像突然雲撥霧散一樣退去,而謝微陽的整個世界都鮮明生動了起來。
心境上無惑,至此後修行必定事半功倍。
謝少華看著突然沉默抱住他腰的外甥,感覺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渾然不知謝微陽的心境起落了幾個層次。
良久,謝微陽聽見上邊傳出一道聲音:“阿陽,記住了嗎?”
謝微陽茫然抬頭:“什麼?”
“銅雀城現在的景色呀。”
記那個幹嗎?謝微陽想了下,可能是想以後做對比,等變得更好了,以證明對自己的承諾啥的。謝少華應該蠻重視這點的,就像之前還在離憂穀時說要“為他主持公道”現在確實辦到了。
秉著不能辜負舅舅心意的原則,謝微陽轉頭認真看了下。
黑漆漆一片,隻有錯落的螢火之光。
謝微陽:“……”。
“看不見。”謝微陽誠實的說,之前也沒記得。
“看不見?”謝少華先疑惑,得到了謝微陽肯定的答複。
“看不見!”坐直了身體,謝少華將謝微陽的臉扳過來仔細查看眼睛,真氣已經順著經脈探查起來。
“怎麼會看不見,淩司起竟然在我眼皮下動了什麼手腳不成!”
謝少華咬牙道。
謝微陽忍不住朝他翻了個大白眼。
這下可“證實”了眼睛被動手腳的說法。
謝少華十分嚴肅。
“阿舅,我還未到辟穀呢,在夜裏視物當然不能猶如白晝。”看著對方那要探查到底的姿態,謝微陽無奈的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