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卯時了,冬天的夜晚很長,這會兒街上還靜悄悄的,一片漆黑。
江城跑遍了整個京城,站在市集中間,看街邊的燈籠隨風晃悠。四周很冷,他喘著氣,喝出來的每一口都是一抹白煙。有早起提著爐子賣茶的老翁,從身邊路過時,輕聲詢問他要不要買,江城搖頭推辭。
回到明家,府內似乎安定下來,燭火微明,風聲清晰。
明霜房內隻點了一盞燈,外間睡著小丫頭,忙了一晚上,各自疲倦地靠在一起,裏間是杏遙和嬤嬤。為了避免麻煩,他順手把兩人的穴道都點了,將手裏的油紙包輕放在桌上。
正打算離開時,忽然又遲疑了一瞬。
她還在床上躺著,呼吸平緩。
江城閉目在原地掙紮,半晌還是忍不住折返回去,打起簾子來,垂眸去看她。
微弱的燈光照耀下,明霜的臉色煞白,嘴唇幹裂脫皮,許是折騰太久,眉間的皺痕一直淡淡的沒有散開。
他心中五味雜陳,抬手覆上前去,想替她撫平,但剛剛觸及額頭,指尖便覺得滾燙,她發著燒,異常難受。
江城想抽手回來找帕子給她降降溫,大約是才從外麵吹了風,手背清涼,明霜微微動了動身子,突然抱住他胳膊不鬆手。
“娘,娘……”她低低喃喃道,“我疼……”
掌心一抹濕意冰涼,江城不自覺輕輕一顫。她緊緊摟著他胳膊,瑟縮在床上,這個樣子實在讓人心疼。
“小姐……”江城輕聲喚她,許久沒有回應,她想是還在昏沉之際,並沒蘇醒。他試著將手抽開,靜靜瞧著她的睡顏,然後極其小心地伸出拇指抹去眼底下的淚痕。
明霜眼瞼微不可見地顫了顫,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歎出聲,拉上被衾給她蓋好,這才悄悄出去。
*
發了一晚上的燒,到次晨臨近正午時,明霜方漸漸轉醒,一睜眼就嚷著要喝水。杏遙火急火燎地提了茶壺來給她倒,咕嚕咕嚕喝下去兩大碗之後,才總算是活過來了。
“怎麼樣?好不好?還疼不疼?咱們再叫大夫給看看吧?”一口氣說了許多話,明霜也來不及回答,隻靠在軟枕上朝她笑:“現在不疼了,倒像是死過一回了似的。”
“呸呸呸。”杏遙直往地上啐,眼淚都快出來了,“別滿嘴死啊死啊,真以為吉利麼?不過就是腿上舊毛病犯了,引著發了會兒燒而已,哪有那麼厲害的!”
她虛弱地笑笑,沒再說話。
不多時明見書聽到消息,當真叫了個大夫過來,把了脈,看了病,寫了張藥方,又囉囉嗦嗦扯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底下的人便忙碌著開始煎藥。
一下午,葉夫人來看望,明錦來慰問,就是明繡也跟著坐了片刻。比她落水那會兒熱鬧得多。
明錦是要出嫁的人了,不知是不是因之前送的那十匹錦緞,待她的態度好了不少。
“聽大夫說是腿上著涼的緣故,難怪老人家常叮囑‘寒從腳起’,這北方的天是比南方冷些,明年早點把爐子燒上,也不至於受這些苦了。”她坐在床邊,握著明霜的手感情很真摯,叫她一時受寵若驚。
“多謝姐姐關心。”
“我走了之後,家裏這些事,你也上點心,偶爾幫襯著娘親。英弟弟沒娶妻,娘年紀大了,管著那麼多人怕是吃不消。”明錦拿出帕子來給她細細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