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如水,清風拂麵,果然爽快許多。明霜坐在他膝上,歪頭往他胸膛上一靠,抬眼見到一輪新月懸在蒼穹裏,淡淡的光華把周圍的繁星盡數淹沒。
他懷中寬闊而結實,風吹著,抱久了也不覺得熱。夏蟲在附近低鳴,烏鵑沉沉啼叫,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眷戀著這份難得的安逸。
明霜往他脖頸上蹭了蹭,把他手掌捧著來玩,忽然說道:“我白天這麼使喚你,你生我氣麼?”
他含笑打趣,“生你氣作甚麼,我不是你的人麼?被你使喚是應該的。”
她搖搖頭,“正因為你是我的人,我更應當好好供著你才行。你看我最近都不敢指使你做這做那了。”
完全沒看出來!
江城啼笑皆非地在她額上親了親:“別胡思亂想,我拿錢辦事的,總不能天天在家閑著吧。”
“閑著有什麼不好?我就想讓你閑著。”她仰頭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閑著便能一直陪著她,是不是等同於麵首了?
這個問題,他沒問出口。
沉默了一會兒,明霜輕聲道:“小江。”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明家二小姐了,你……還會這樣待我好麼?”
他聽著奇怪:“什麼意思?你不想待在明家了?”
她不答,隻揪著他衣襟扯了兩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江城垂下眼瞼,低聲道:“屬下生性寡淡,極少動情,若當真喜歡上一個人,會從一而終,一直到死。”
明霜聽得心頭一跳,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認真的說起感情的事來,言下之意,是要生死相許麼?
這樣的言語從前隻在話本上看到過,她每每看過總嗤之以鼻,覺得甜言蜜語不過口蜜腹劍,當不得真。但很奇怪,今日聽了她竟沒有半分懷疑,好像無論是什麼,隻要從他嘴裏說出來,她都感到可信。
“別成天死啊死的,多不吉利。”明霜摟著他腰身,若有所思地嘀咕,“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呢……”
我死了,還能有其他人。
你是明家的千金小姐,今生今世,隻要安享富貴就好了。
江城從沒往嫁娶那一麵想過,即便他們如今已經坦誠相待,他仍不希望明霜跟著自己。他身份並不清白,沒有辦法給她很好的未來,在他的眼裏,她是世間上所有的美好,不能讓她就這樣埋沒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許多心事,不喜和人袒露,明霜自也看不出來。江城還在出神的時候,驀地感覺到她的唇吻在自己喉結上,渾身便打了個戰栗。
她沒玩過,覺得什麼都新鮮,手不□□分地摸到他耳垂,滑到頸項間,最後幹脆探到他衣袍裏……
柔軟的指腹觸及到那一點,來回摩挲,江城被她弄得心神大亂,忙把她手腕捉住,喑啞道:“霜兒,別鬧!”
“誒。”她順從的應了一聲,抽回手,聽話的縮到他懷裏靠著。
明霜確實是老實了,安安靜靜地沒說話,他腦子裏卻還是亂糟糟的,再這麼下去隻怕要出事,江城索性抬手把她睡穴點了,將她抱至床上休息。
黑暗之中,明霜嘀嘀咕咕沉吟著,睡意朦朧地牽住他衣角,然而也沒什麼力氣,很快就垂下,睡沉了。
*
夜色濃稠,方才的明月已經隱在了雲層內,四下裏一片漆黑。
遙遠的街道上傳來打更聲,敲了三下,正是子時。
明見書書房之外剛走過一個起夜的家丁,拎著盞昏暗的燈籠,邊打嗬欠邊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