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才難過道:“遙遙,怎麼辦……我現在腦子裏一團亂,看誰都在騙我,我是不是快瘋了?”

“沒有沒有。”杏遙拍了拍她,“我就這麼問您吧,江侍衛是騙您,可是他做的那些真的全都是騙您的麼?您仔細想想,殺張毅不是他安排的吧?如果是,他沒必要瞞著您啊,萬一您不發現,這傷豈不是白挨了麼?還有喬清池那事兒,總不可能他和姓喬的聯合起來騙您吧?冒著雨頂著傷把您救下來,這也是真的呀!”

明霜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騙人是容易,可是要連自己的感情也一起騙,那是真不容易,再仔細的人也會露出破綻的,更何況是江侍衛了。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您,這一年來,您和他相處的時間最長,您心裏應該有數。”杏遙歎了口氣,撫著她發髻,柔聲道:“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吧……”

明霜聽了這一席話,當真沉默著,認認真真地想。

杏遙也不知自己勸得如何,隻見她慌亂的情緒漸漸平息,就這樣想著想著,一想就是兩天。第三日的時候,陳阿元突然急吼吼地跑到院子裏來傳話。

“小姐,嚴大人那邊的管事來了!”

明霜訥訥地“啊”了一聲,不解道:“他來做什麼?”

“他……”他遲疑片刻,“他把江城帶來了,說是……給您請罪的。”

她登時怔住,“什麼?”

杏遙推她到正院裏,前麵熱熱鬧鬧地站了五六個人。為首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胡椒粒眼,眼神非常銳利,很是機敏,一看見明霜過來,當即就近前嗬腰道:

“二小姐好。”

她一眼先見到了江城,清瘦的身子,穿了件極單薄的衣衫,頭上青絲高高束著,沒有冠,眼瞼低垂,看上去有些憔悴。

“無事不登三寶殿。”明霜移開視線,淡笑著問道,“管事的到我明家來作甚麼?”

“前段時間聽說江侍衛衝撞了小姐,我們家老爺心中過意不去,故而特地讓我等來給小姐賠罪。如今江侍衛是在嚴家,依照嚴家家規,以下犯上得受杖五十,也算是替小姐出出氣。”

她微愣一瞬,旁邊趕來瞧熱鬧的明繡大老遠聞得這話就朗聲笑道:

“喲,這是來負荊請罪啦?江侍衛從前在咱們二姐這兒可得寵了,犯了這麼大的錯,當然要好好責罰,光五十哪裏夠,依我看怎麼著也要一百吧?”

難怪說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明霜回頭剜了她一眼,隨後又朝那管事的頷了頷首:“嚴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這人不記仇,隔了那麼久早就忘了,勞煩你把人帶回去吧。”

他是奉命行事,不達目的自然是不會走的,立時一本正經道:“二小姐這就讓我難做了。老爺說了,他和明大人是至交,朝堂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回無論如何也得給您一個說法,否則哪兒有臉麵對老友啊!”

“可是……”

不等她說完,老管事站在一邊喝道:“都別愣了,動手吧。”

明霜坐在那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幾個人伸手把江城押到她麵前來,他神色平靜地撩袍跪下,沒有抬頭,目光一直盯著地上,至始至終沒看去她。

行刑的是兩個壯漢,五大三粗,生得很是健碩,手裏拿一塊粗厚的大竹板,略吹了兩口勁兒,毫不含糊地打了下去。

脊杖多是施於背部,這兩人也不知和他結過什麼仇,下了重手,每一杖都能打出血痕來。饒是如此,江城仍是跪得筆直,眉頭緊皺,卻未吭一聲,四周悄然寂靜,杖刑的動靜顯得尤其突兀,甚至引得風呼呼而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