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且愧疚。

吃過晚飯,氣溫很快就降下來了。初冬的夜裏黑的早,加上這是在大山之中,難免比城裏更冷,以往在冬日,杏遙都是燒兩個爐子,此地自然沒有那些東西,不過置了個炭爐在房中央,

江城現在才知道明霜這些時候竟一直是睡在地上的,知道她腳受不得涼,不由著急:“這裏比不得府上暖和,夜間寒氣入體,萬一凍病了如何是好?”

明霜倒是無所謂地笑笑:“沒你說得那麼嚴重,我睡了幾晚上發現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他歎氣,“你是姑娘家,受寒傷身……為何不去跟桂嬸擠一擠?”

“之前你一直不醒,我若去了,那誰照顧你?萬一你半夜出什麼岔子怎麼辦?”明霜寬慰似的用臉貼著他的手,“你是怕我吃不了苦?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哪裏是擔心你吃不了苦……”隻怕她像這樣逞能,硬逼著自己去堅強,最後反而落得一身傷。

江城往裏側退了退,自然而然道:“上床睡吧,別把自己凍出病來。”

明霜愣了一下,倒不是覺得他輕佻,隻擔心他的傷,“可是你……”

“不妨事。”他笑了笑,知道她在猶豫什麼,“傷口碰到不要緊的,不使力氣就不會裂開。”

聞言,明霜才遲疑著應了,借著木拐爬上床來在他身邊躺下。江城拉過被衾將她裹住,被窩裏暖烘烘的,帶著些許藥膏的清涼之氣,明霜搓了搓手,不禁笑吟吟道:“好熱乎呀。”

他偏過身,把她小手合在掌心裏,“……腿還疼麼?”

小腿處雖有酸澀之感,明霜麵上仍不露聲色地微笑:“不疼。”

桌上僅一盞油燈,室內昏暗不清,這是頭一次和他這樣同床共枕,明霜卻一點也沒感覺難為情,像是極其平常自然的一件事一樣。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琢磨著他臉上那道傷,拿指腹輕輕摸了摸。

江城不解地嗯了一聲。

“你說……這會不會留疤?萬一破了相怎麼是好?”

聽得這個,他啼笑皆非:“很難看?”

明霜沒有否認:“難看。”

江城隨之沉默。

其實很早之前他就納悶過,明霜喜歡他究竟是看了上自己哪一點?

他並不覺得自己哪裏好,出身地位品行和才學,幾乎樣樣都不沾邊。倒是聽她張口閉口說他好看,便不由開始生疑……難道隻是因為相貌麼?

江城試探性地開口:“小姐……”

“怎麼又叫小姐了?”明霜失笑,“你這是諷我呢?”

他垂了垂眼瞼,輕聲喚道:“霜兒。”

“若這傷留了疤……”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可會嫌我?”

明霜怔了怔,當即笑出聲,湊上去在他唇邊親了一下,“你把我當什麼人了?要我說留疤才好呀,最好是怎麼難看怎麼來,這樣別人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對她一貫的胡說八道早習以為常,江城聞言隻是苦笑,閉上眼睛不再接話。桌上的燈油燃盡了,夜色漸深,四下裏漆黑如墨,他微微垂首,額頭正好和她的抵在一起。

明霜仰起臉來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溫熱的呼吸彼此交織,哪怕不能相擁而眠,心中也依然平安喜樂。

☆、第75章 【與君同】

在桂嬸家住了小半個月,明霜也差不多熟悉了周圍的環境。

這地方遠距京城千裏之外,四麵環山,村落不大,算算也就三四十戶人家,早出晚歸,忙於農活,不貧不富,剛剛溫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