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馳,終於在月初趕到汴梁,此時距離明霜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江城來不及入宮麵聖,於大門前翻身下馬,急急走進府中。

時隔數月,家裏已經變了一個樣,跨院中住著從前江家的旁支親戚,數量之多,令他瞠目。

這一瞬,江城隱隱明白了些什麼,袖下的手已緊握成拳。

不難想象,她在如此環境之下,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江言得到下人稟告,匆匆跑出來迎接他。

“哥……”

察覺到他眼底的慌張,江城抬手在他腦袋上摁了一摁,並未多言,亦不去找江致遠質問,隻命他把家中的管事找來。

這個人姓馮,並不是之前他安排的那個總管,想必是被江致遠換掉的。

江城冷眼看他,開門見山就問:“少夫人呢?”

望著這個滿身風塵,形容憔悴,目光卻鋒利無比的大公子,管事當下背脊發涼,支支吾吾,連頭也不敢抬。

“少……少夫人……她走了。”

江城心頭一滯,盡管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仍舊讓他怒不可遏。

“去了何處?!”

“這……這個……卑職不知道。”

“那她因何離開?”

管事屏住呼吸,“這個……卑職……卑職也不知道……”

話音剛落,小腹上一陣鈍痛,管事被他一腳踹到在地,嘔出血來,疼得滿地打滾。

江城狠狠撩袍,站在他跟前,居高臨下怒目而視:“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我就不能動你,要殺你輕而易舉!”

管事捂著肚子,顫顫巍巍爬起來,跪在他身下,一個勁兒地叩首,“大公子息怒,小人……小人是真的不知啊……少夫人……少夫人是自己走的。”他雙眼躲閃,半晌才說道:“不過……老爺平時,是、是了吩咐小人一些事,可……可都是老爺的意思,小人真的不是有心的!”

江城神色一凜,疾聲問:“什麼事?”

“是……是……”管事吞吞吐吐地將此前扣下明霜和他書信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江城聽完不禁呆愣住。

原來她一直都有寫信的麼?

他猛然上前一步:“那信呢?!”

“信、信還在……信使那兒。”

江言顰眉喝他:“還不去拿來!”

“是是是……”

管事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不多時又步履蹣跚地跑了回來,手裏攥著厚厚的一疊書信,統共有十來封。

他接過來的時候隻覺得無比沉重,遲遲沒打開。

第一封信,是在他走後七天時寫的,筆鋒靈動,字跡清晰。

她說門前的杏花在他離開的第三日就開花了,白貓生了一窩小貓,一到夜裏滿院子叫,連覺也睡不好。

第二封信,是接著上一封不久落筆的。

她吃了不少補品,身子已經養好了,問他有沒有到劍南,習不習慣那裏的生活。末尾有一句話:“夜裏夢見你了,望安好。”

第三封,她在信上寫:“你爹爹真難討好啊,他可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或是喜歡去的地方?告訴我好不好?”

第四封,三月初的時候:“大夫今天來把脈,說是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不過公公好像不大喜歡,他說不會給孩子上族譜,我就沒告訴他……”

第五封,筆鋒已愈漸潦草:“你有收到信麼?家裏來了不少人,不知為什麼他們總避著我,我想搬出去住幾日……”

第六封,信紙上有水漬暈染過的痕跡:“你多久能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