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最後一本作業,已是十點多鍾。小可怔怔地坐了一會兒,抬起頭看了看被高高掛起的父親遺像,心裏一陣酸楚,默默擦去眼角的淚水,整理好那些作業本和備課筆記,悄悄地又上臥室裏看了看。
其實這段時間,老言的老伴一直沒睡,黑暗中,睜大了兩隻眼睛,總是很不甘心地在亂想著什麼,卻又想不出個正經路數,閃現出來的,更多的是無數往事片斷,那些跟老言相關的片斷,相互摻雜著洶洶湧來,全像一片洪水漫堤,浩浩蕩蕩地裹挾著豬馬牛羊,鍋碗瓢盆,床板房梁,把天地人融成一片……忽然聽到女兒悄悄推門,她忙閉上眼。小可見母親已經“睡”了,在床邊又稍稍站了會兒,又輕輕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子,又回到堂屋裏。這時,四下裏一片寂靜。她掏出專案組留給她的那張便條,看看便條上寫下的那個電話號碼,當牆上的掛鍾“當當當……”地敲出十二下單調的響聲,告訴她已到了子夜時分時,她終於下了最後的決心,再次看了看那個鏡框,鼓足勇氣,端來一張方凳站了上去——原來她是知道“機關”的奧妙在何處的。很多次,她發現母親總是定定地盯著鏡框,一開始以為她是在看爸爸。很多次媽媽的確也是在看爸爸。但也有許多次,她發現她打量的隻是鏡框背後。背後藏著什麼東西嗎?她很不安,必須搞清楚——很快,從鏡框後邊取出了那包材料。取材料時,由於緊張,差一點把整個鏡框都搞掉下來,發出的那一聲刺耳的響聲,使她站在方凳上,屏住呼吸,好半天都沒敢再動彈。
取下那包東西,她忙關掉大燈,開亮身前那盞小台燈,剛坐定了,要打開那包東西來細細查看,身後卻傳來吱呀一聲推門的聲音。她一驚,本能地伸手去捂住那一包東西,但已經來不及了,再回頭去看,確有個人出現在自己身後,卻是母親。她老人家站在房門口,忐忑地惶恐地看著她。她忙站起,下意識地把那包東西一下子藏到了身後。
“把它給我!”
“媽……”
“給我!”
“媽……也許能從爸留下來的這些材料裏找到殺害他的凶手的線索!”
“我們鬥不過他們……”
“媽,您要相信這個世界上好人還是占多數!”
“我們鬥不過他們!鬥不過他們……鬥不過的……鬥……鬥不過的……”母親說著,便撲倒在門框上嚶嚶地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