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愈明足尖輕點,一道劍意裹挾著冷冽托住他的身形。他伸出手,堪堪環住搖搖欲墜的晏千秋,同時右手抓住滑落在半空的玉笛,緊緊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細細密密的汗珠從晏千秋的額角不斷滲出,她腳下的白鷹影子綽約,隱隱有著要逸散的趨勢。顧愈明注入一道劍氣,兩人穩住了身影。
白眉雙目赤紅,深受重創,神識混亂,他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致。
“吼——”他仰頭嚎叫一聲,張開了血盆大口。突而發難,向著離他最近的章之棠撲去。就在他動作的瞬間,“刷”的三道影子分裂而出,和本體混在了一起,頓時四隻白眉出現在章之棠的麵前,難以辨別。
章之棠心中一驚,下意識想要抬頭呼救,卻見顧愈明攬著晏千秋站在上麵,冷風吹著他的衣袍和著發梢輕揚,他大半個人都掩映在了陰影中。可唯有那雙眼睛——
章之棠不知道是為何,即使這麼昏暗他仍能看到那雙眼睛。那眸子,就這麼淡淡的看向這裏,比劍鋒更清冷。
那一瞬間他失了所有的語言,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一愣神間,四隻白眉占據了四角,一齊向著中間的章之棠狠狠撲來,那飛揚的塵土霎時迷了人的眼睛。
章之棠雙目微怔之時猛然抽出的劍,他人與顧愈明全然連同,劍也完全不同。他是一把泛著銀光的軟劍,平時纏繞在身上好不顯眼,關鍵時刻驀地抽出,“嘩啦”一聲劍鋒反射著月光如同抖落一層白雪。
他揮向自己的側邊,卻從白眉身上毫無阻礙的穿過。
判斷失誤,這不是白眉的本體。而真正的本體就在他的背後揚起了利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婉轉的笛聲霎時響起。
白眉和章之棠同時定身,抬眼看向聲音傳來之處。
晏千秋半依靠在顧愈明的胸口,眼睛微睜,怔怔的看向某處,她雙手空空,也絕對沒有力氣再去耗費心神的吹奏那樣的馭獸之曲。就在她的身邊,另一雙修長的手執起了玉笛,指尖在泛著血色的笛身上摩挲。
顧愈明將玉笛,遞到了唇邊。
這笛音和之前晏千秋所奏出的完全不同,她的笛聲清脆高亢,華麗的聲調之中暗藏著陷阱一步一步引誘著敵人。顧愈明吹奏的音符婉轉悠揚,是鄉間的小調,恍惚如清風微拂,不知不覺中就讓對方放下戒備,卻不知道一張天網就在這笛聲之中,悄然編織。
和他年輕的模樣並不相符,顧愈明的劍意雄厚,靈氣運轉流暢豐沛。實力已然在同輩之中屬於翹楚。
晏千秋卻在聽到他吹笛之後,立刻瞪大了雙眼。
她想要抬起手阻攔顧愈明的動作卻僵直在了半空中,抖了抖嘴唇,不可置信道:“你、你怎麼會……”
她從未教過顧愈明馭獸之法。
馭獸之法在世間消失已久,人們仍有記起的馭獸之人,往前上百年便是老魔尊崇華君,崇華君銷聲匿跡之後上一任魔尊天澤君繼承了馭獸之才,他甫一出場就召喚出了蒼虯。立在蒼虯的頭顱上,吹奏著玉笛,降臨人間。
比起普通的修行功法來說,馭獸的要求嚴苛到了極點,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如若運用的不恰當,輕則一身修為盡廢,重則被所馭之獸反噬,灰飛煙滅。
晏千秋從未教授顧愈明這樣的功法,更沒有在他麵前顯示過這樣的能力。為什麼……為什麼顧愈明能夠吹響這個玉笛?
白眉晃了晃頭,影子在他的周身緩緩消散,他的身形也開始搖晃起來。雙眼失神,血跡順著嘴角不斷流淌下來,深入皮毛之中,洇開一片鮮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