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千秋,這是怎麼了?”眼見著顧愈明走進去關上了石門,衝虛子這才戰戰兢兢地跟過來,問道,“那小子做了什麼事?”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見過晏千秋和顧愈明這師徒二人鬧這樣的別扭。且不說晏千秋生性放蕩不羈,顧愈明雖然頗有城府卻最是聽晏千秋的話,怎麼會成現在這般模樣?
晏千秋愣了好一會,聽到衝虛子的話苦笑道:“你怎麼不問,是不是我做了什麼?”
衝虛子立刻道:“怎麼會?”
“這件事是我逼迫他的。”晏千秋慢吞吞的走了幾步,目光有幾分惆悵。
她知道自己這件事做的不好,如果站在顧愈明的角度,依照她的性子,豈止是不會答應,隻怕是這師徒都沒得做了!她雖然以顧愈明的師父自居,可對徒弟一直不願束縛太多,除卻入門功法精心挑選一番,後來全憑顧愈明自己的興趣,晏千秋隻要對他把把關便好。
顧愈明什麼時候對她開始有所隱瞞的?
“千秋不是會逼迫別人的人。”衝虛子搖了搖頭,“隻怕這其中有什麼極為凶險的事。”
晏千秋輕聲道:“他練了馭獸之法。”
衝虛子一驚:“他怎麼得到的?”
晏千秋搖了搖頭:“我讓他廢掉修為,他卻怎麼也不聽勸。”
衝虛子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她:“你還沒有告訴他……”
晏千秋摩挲著桌角目光放空,過了很久才慢慢歎了口氣:“我怎麼說的出口。”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見著兩隻鳥從雲端略過,疏忽就沒了影子,“當年小小晏做出那樣的事情,我有什麼資格說出口……”
衝虛子也跟著歎了口氣:“唉,那這便不好說了。他若是願意聽你的還好,隻怕是聽了你的,師徒難免會離心……”
“離心?”晏千秋目光一頓。她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顧愈明是她第一個徒弟,也將會是她唯一一個徒弟,她會和這樣一個曾經親密的人離心,就像是每一個師徒反目的故事一樣,形同陌路麼?
真是想到,都覺得無法忍受啊……
晏千秋強壓下心中的不適,笑了笑:“即便是離心,也不能再讓他練下去,我不能害了他一輩子。”
她在一瞬間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萬木枯萎,天地大亂,生靈塗炭,她踏著急匆匆的步伐奔走,追尋,入目的卻是血跡廝殺和不堪的混亂。
一個孩子就這樣撞入了她的視線。
他呆呆的坐在地上,渾身上下都髒兮兮的,隻有一雙眼神清亮的很,卻透露著木訥呆板。
晏千秋放輕了腳步走到了他的身邊,慢慢蹲了下來:“你在這裏做什麼呀?”
那孩子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伸出手摳了摳地麵,他兩隻手都黑漆漆的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灰塵,可他卻什麼都不在乎,隻是努力的摳著土地。
晏千秋就安靜的看著他,見他突然摳出了一塊泥土,下一刻就將那泥土往嘴中塞了進去——
“啪”!晏千秋狠狠打掉了他手中的泥土,又驚又怒道:“這個東西不能吃!”
那孩子這才將目光緩緩落到了她的身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沒有在看她,聲音又輕又小,就像是要飄在天上似的:“餓。”
他就說了那麼一個字。
晏千秋心中一酸,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無盡的絕望將她洶湧淹沒,她眼睛又酸又脹,卻沒有眼淚。
“那你跟我走吧,再也不會餓肚子了。”然後,晏千秋就這樣牽起了孩子的手。
他們站在原地,腳下,連泥土都泛著詭異的紅色。四周靜寂無聲,仿佛所有生靈都在一夕之間毀滅,無從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