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陽找到瞎子老三的時候,瞎子老三一首曲子才拉到一半。他沒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一側聽對方把曲子拉完,才上前說:“你這曲子好像有幾個地方不太對。”
瞎子老三霍然抬起頭,“看向”晏陽所在的方向。瞎子老三不是全瞎,他從小還能感應到光暗,通過光影之間的微妙區別,可以確定自己周圍站著人或者立著別的東西。瞎子老三問:“哪裏不太對?”
“說不出來。”晏陽拉了張椅子往瞎子老三身邊一坐,“你手裏那東西給我看看。”晏陽對這東西有印象,他們那時候管這叫奚琴,胡人那邊傳過來的,瞧著比七弦琴簡單,音色也單調許多。作為秦樓楚館最受歡迎的紈絝子弟,晏陽在哄女孩子方麵造詣最高,女孩子喜歡的東西他都有涉獵,奚琴他也玩過,雖不如七弦琴精通,唬人還是夠的。
瞎子老三半信半疑地將二胡遞給晏陽。
晏陽接過二胡,在手上試了試音,感覺音色還不錯,便試著把瞎子老三那半首曲子給拉了一遍。晏陽隻變動了三四個地方,就把夏佐幾人給鎮住了。他們沒一個人懂這種樂器,卻明顯能感覺出晏陽的水平比瞎子老三高出一個層次。若是把曲子比作泉水,那瞎子老三時不時會堵塞一下,給人一種艱澀凝滯的感覺,晏陽不一樣,晏陽指尖流瀉出來的曲子,慢時如涓涓溪流,快時如洋洋江河,聽得人通體舒暢,渾身上下沒有一個毛孔不熨帖。
瞎子老三一直到曲子終了都沒回過神來。他緊握著晏陽重新遞回來的二胡,根本不敢相信剛才的曲子是從他手裏的樂器發出的,更不敢相信晏陽拉的是同一首曲子。
瞎子老三一把抓住晏陽,死死地拽著他,仿佛生怕他離開。瞎子老三急切地追問:“為什麼隻有半首?”
晏陽眨巴一下眼,理所當然地說:“我來的時候你已經拉到一半了啊!”
瞎子老三:“……”
夏佐有些不敢相信:“阿陽,你是現學的?”
“對啊。”晏陽信口胡扯。他一向活得肆意又放縱,遮遮掩掩不是他會幹的事。會就是會,聰明就是聰明,他不怕別人知道,反正躺了十五年的人是他,在另一個世界活了好些年的也是他,任誰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真要有興趣查的話,最終可能會歸功於他那失蹤快一年的厲害外公吧?晏陽說,“這有什麼難的,聽一聽就會了。”
瞎子老三急切地說:“那我給你完整的曲子。”
“不來了。”晏陽斷然拒絕。
“為什麼?”瞎子老三問。
“我累了。”晏陽想也不想就說。他又不是賣藝的,也就是一時手癢想玩玩而已,才沒興趣和這瞎子切磋技藝。晏陽也不管瞎子老三想聽曲子想得撓心撓肺,徑自問起瞎子老三怎麼進地下世界。
瞎子老三也是個怪脾氣的,晏陽這般不客氣,他反覺得對胃口,一點都不像平時那樣不冷不淡,起身就說:“我領你們進去看看。”瞎子老三聽出晏陽幾人年紀都不大,正是喜愛熱鬧的歲數,又補了一句,“今天正巧有場搏擊賽,你們要是要興趣我可以領你們進去。”
夏佐幾人都挺感興趣。瞎子老三細說之下,他們才知道搏擊賽是真人自由搏擊,有帶武器的,也有不帶的,打起來沒有章法,但勝在夠狠夠味道。據說走下比賽場,裏頭的地板都是帶著血腥味的。凡是上場的選手都會簽下生死約,哪怕是死在上麵都算不到誰頭上,隻能說你技不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