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裏滿眼的雪白。正當中的案子上一個黑底白字的靈位。
蕭瀾抱著孩子,單手撫著柳條棺木,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她要了把椅子,後背靠在棺木上,陪著蕭瀾靜靜坐了整整一下午。
離開的時候,她終於醒悟到那個瘦得像竹竿一樣,溫和敏銳,總是掛著微笑,柔聲勸慰開解她的男人再也不在了。
明明眼睛酸澀的不想再睜開,可為什麼卻是欲哭無淚。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年新春,因為親娘身體全家人沒什麼慶賀的心思。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親娘忽然來了精神,帶著家人在院子裏擺了席,又執意喝了幾杯,晚上回房,一向冷眼高傲的母親大眼睛忽閃忽閃,拉了楚楚的手,“丫頭,你知道嗎?我就喜歡看十四哥和若謙因為我任性不講理亂來,還不得不順著我意思的無奈表情。”
她忽然笑了,“楚楚,你的名字不合宗譜,隻因為我當年又犯了脾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給你起名叫‘楚’。誰想到你給自己的丫頭起名倒中規中矩了。我小時候可是和父君、十四哥一同去西疆,在楚城住了三年呢。”
那是蕭煊一生最無憂無慮的時光,最寵她的父親在,最愛的男人也在。
蕭楚這個名字,為的是緬懷那段最美好的時光,記錄蕭煊和蘇天曉最純真的那段愛戀。
第二天,母親昏睡了一整個白天。傍晚的時候,勉強睜開眼睛,看清全家人都神情緊張,嗬了下,聲音微弱,“彥之要好好照顧你妹妹,善待你媳婦。還有,娘對不住你,你也別太怨娘。”
美人哥哥拚了命的點頭,甚至還有幾滴淚水甩在了楚楚臉上。
“楚楚要聽你爹爹哥哥們的話。”
她嗯了一聲,隨即哽咽。
“十四哥,對不起,可我不後悔。”
親爹臉色煞白。
不擇手段也要留愛人在身邊,但若是愛人偏巧也這麼想,這又如何稱得上“錯”?
“若謙留下陪我,你們都出去,讓我清靜清靜。”親娘似乎已經極為疲憊,幹脆下了逐客令。
最後親娘在二爹爹的懷中咽氣,麵容安詳。
她臨終前選擇了二爹爹,一時轟轟烈烈的愛戀終究抵不過溫暖平靜的細水長流。
一夜之間,兩位爹爹頭發白了一片。
親娘的葬禮簡樸之極,遵照她的遺願,葬在了她父君先中宮蘇君廷陵墓的旁邊。
親娘唯願九泉之下,他們這對父女還能團圓。
親爹還好。因為楚楚早已成為他的心靈支柱。愛妻去世,他仍有堅持下去的動力和未完成的責任。
二爹爹不同。他對她說他想出家。她什麼也不回答。隻是之後無論二爹爹去哪她跟到哪,衙門,書房,甚至他去更衣,她也要守在門口。
十天之後,二爹爹投降了。依舊繼續安心作他的刑部尚書。
你說她任性也罷,可她從來都將陸若謙視作生父一般親近,甚至撒潑耍賴。
又是一年夏天,小肉團已經能簡單說些句子,牽著哥哥致遠的小肉手,晃晃悠悠的滿院子走。
某天,聽說蕭炵不知為何動怒,居然將那位青春年少的貴君打入冷宮。當晚她在院中納涼時,身後飄來淡淡的清香,她扭頭一看,是蘇狐狸。
“楚楚,我來向你告別。我即將進宮。”依舊是那副正盛的妖豔容貌,隻是身姿略見清臒。
“蕭炵給你做娘還有富餘。再說你娘與蕭炵決裂,她可未必樂意將你這多鮮花送進那天下最美的牢房裏去。”
“我想去。”
“我不準。”
他輕笑一聲,“我隻是來通知,不是來聽取你意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