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這一天的到來,我以為他被判了刑,我一定會是最開心的那個人,終於有足夠的理由可以離開他了。可當我知道這事的時候,跟我預想的完全相反,我覺得很丟人,我替他感到丟人,我一點兒也不開心,我開心不起來,我甚至有些後悔,後悔當初信誓旦旦的要找到他犯罪的證據,把他送進監獄。這幾天晚上,我總做噩夢,夢見他在看守所裏跟其他的犯人打架,打著打著他回過頭看我,用怨恨的眼神瞪著我,瞪得我毛骨悚然,我舉著他常帶的那把刀,刺向他的心髒,一刀、兩刀、十刀……一直把他的胸口刺得血肉模糊,到最後,他倒了下去,可眼睛依然瞪著我。” 苒諾說這番話時,渾身都在發抖。
“寶貝兒,你壓力太大了!” 柯琦抱住苒諾,兩手輕輕拍打著苒諾的背部。
“柯琦,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他出來以後我該如何去麵對他?我感覺自己腦袋裏一片空白,真的很累……”說話間,苒諾的眼淚奪眶而出。
柯琦感覺到了苒諾的抽泣,她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哭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因為世界虛偽,我們也變得虛偽了。”
兩個星期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大半,可對於苒諾,卻像度過了一光年那麼的長。古兵出獄的前一天,古兵的母親撥通了苒諾的電話:“苒諾,我是古兵的母親,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哦……阿姨,有什麼事?” 苒諾沒想到古兵的母親會給自己打電話。
“古兵明天出獄,阿姨有個不情之請。” 古兵的母親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
“您說。”苒諾的心跳加快起來。
“你看……你明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接古兵回家……我想,他出來以後,最想要看到的人,一定是你……古兵這兩個多禮拜,肯定吃了不少苦,我怕他從此以後一蹶不振……我知道他脾氣不好,可對你,算是謙讓的,在和你交往以前,他吼得他爺爺一聲不吭,動不動就衝我們發火,跟你交往以後,他收斂了太多,我就這一個兒子,苒諾,你就當幫幫阿姨,可以嗎?” 古兵的母親屏吸等待著苒諾給她一個答案。
苒諾並不想那麼快就去麵對古兵,可古兵母親的那番話,她又實在不忍心拒絕,她想了想,最終還是答應了古兵的母親。
掛斷電話,苒諾去找王澎請假,雖然她的考勤仍然在裝推班,可她現在的主要工作都在後勤。
第二天,苒諾按照約定準時到達了車站,遠遠看見古兵的母親已經等在那裏,還沒等苒諾走近,她就一眼看見古兵母親之前染得烏黑的頭發,已經有大撮大撮的白發冒了出來,眼袋垂在眼底,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皮膚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老了10歲。苒諾走上前,衝著她喊道:“阿姨。”
古兵的母親拉過苒諾的手,緊緊的攥在手心裏:“苒諾,謝謝你能來!”
轉了三趟車,終於到了關押古兵的監獄,辦完手續,監警叫她們在大門外等著,十多分鍾後,胡子拉渣的古兵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趿著一雙黑色的運動鞋走了出來,他看見母親和苒諾,立刻露出了笑容,古兵的母親看見他出來,忙從包裏拿出一件甲克,囑咐他趕緊穿上,又從側包翻出兩根鞋帶,蹲下`身往兒子的運動鞋孔裏穿,古兵一把扶起他的母親:“我自己來。”係好鞋帶後,他站起身,攬著他的母親,輕聲安慰道:“沒事了。”
古兵的母親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仔細的打量起兒子來:“小兵,你瘦了。”站在一旁的苒諾,頓時紅了眼眶。
古兵的母親一定要苒諾上家裏吃她親手包的餃子,苒諾心想,既然已經麵對麵了,有些事,是該說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