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碧水鱗鱗,晚風吹得紅木窗欞微微的搖晃,他用小銀勺舀起放在桌上的臘八粥,放在慢的嚼著,滿口的清香甜潤,隔壁房間傳來幾聲含聲,有人和著那樂聲唱道:亂猿啼處訪高唐,一路煙霞草木香,山色未能忘宋玉,水聲尤是哭襄王。
朝朝暮暮陽台下,雨雨雲雲楚國亡。
惆悵廟前多少柳,春來空鬥畫眉長。
那聲音婉轉和悅,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清朗,陳潛暗想,這名女子雖為青樓妓女,和著那靡靡的樂聲,聲音動清朗如昔,仿如青山般空寂悠遠,讓人聽了,仿如置身於朗朗青山之中,這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子?
他臉上不自然帶了神往之色,他是陳府最得意的孫子,自是有彩船上有身份的姆媽帶幾個丫環侍候著,那李姆媽見慣了來樓船上銷金的富貴公子臉上急色的樣子,便也認為陳潛也急色了,便用繡金錢的手帕捂著嘴一笑,鬼樂的道:“公子爺,要不要奴家把青枝兒叫過來,為公子爺唱上一曲?”
房內無人,彩船行駛得穩的,在河中央輕輕的搖晃,陳潛臉上帶了微微的紅潤,在燈光的照射之下堆金砌玉,他輕歎一聲,掃了掃那姆媽:“你就不怕得罪明府的?”
那姆媽臉上色一滯,打量了陳潛的臉色,見他麵無表情,她慣會看人臉色,卻也摸不清陳府的這位尊貴小公子心裏頭在盤算些什麼,又想起傳聞,說是陳府的和明府的兩家向不對盤,不由在心底嘀咕,可別今兒個晚上對上了,她倒也不怕,這花坊不比其它的地方,是一個高雅趣致的所在,其後台硬著呢,有誰膽敢在這裏撒野?
所以,她隻是用錦帕掩嘴,笑道:“陳公子既喜歡,一切皆包在我的身上,我這就叫青枝兒過來?”
陳抬了抬眼皮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看來明府的叫了不少應景兒的,少一個兩個籮底橙不成問題。”
姆垂了眼皮,手帕兒一甩,肢兒一扭,那手帕上撲鼻的香氣直往陳潛的鼻子裏鑽:“瞧陳公子說的,青枝兒可是我們這裏首一首二歌唱得好的,她的聲音啊,可比得上天上的黃鶯……”
見;潛全然不理她,隻顧在那兒慢條思理的喝茶,心想這小公子的眼界兒可真高,便道:“陳公子聽說過花魁柳問蘭嗎?當年柳問蘭的歌喉能把死去的雀兒唱活了,青枝兒可有她八成的功力!”
窗外傳來湖水拍打船舷的聲音,一絲冷風從窗外鑽了進來,讓陳潛忽感覺微微的涼意,那熱騰騰的茶仿若也冒了冷氣,當年那歌喉一絕的柳問蘭最終成了碾落泥地的落花,可依舊惹得旁人滿心的羨豔,可誰會探究這後麵隱藏的血腥?
陳潛的臉掩藏在茶杯冒起的朦朧水汽之中,他聞了聞那清冽香濃的茶味兒,道:“好香的碧羅春,還摻了初春的桃花,這裏的茶,不比陳府的差呢,皆為上品,想來這裏的人,比其它地方的要好,那麼,就勞煩姆媽了。”
他手上大斑碧玉指敲在茶杯之上,輕脆作響,姆媽暗自讚歎陳府的奢華,陳公子年紀雖小,氣勢卻不小,心中更不敢看低於他,忙應了,匆匆的出門,自去辦事。
陳潛用小銀勺挑起盤子上的楊桃凍,放入嘴裏,隻感覺一股甜沁柔香的味道從舌尖直往心底蔓沿,這個小點心,是他在陳府之時最喜歡吃的,今天來到這船上,上的頭一份點心,就是這楊桃凍,其味道居然不比陳府的差,他心中暗暗稱奇,看來,這花坊的東主是一個頗有心思的人,來這裏的人非富則貴,倒把每一個人的喜好打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他隻帶了阿元來了這裏,考慮到這裏的燈紅柳綠對林嬤嬤很可能造成某種刺激,所以,他沒有讓林嬤嬤跟來,想來這等繁華熱鬧之處,需要打架鬥毆的地方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