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說:“你先聽聽?”

“嗯。”

他把耳機戴上。

課間時間沒多少,他隻聽了一首輕快的曲子,上課鈴聲就響了,祝星遙把隨身聽塞給他,狡黠一笑:“你把耳機從領子裏穿出來,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麵,再把耳機戴起來,這麼捂著一邊耳朵寫字,老師就看不見啦。”她小狐狸似的捂住右耳,教他怎麼上課開小差,說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你下課聽也可以的。”

她上文科課程的時候就經常這樣偷偷聽曲,江途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都看在眼裏。

江途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把耳機從校服下擺穿過領口,戴在右耳上,拉鏈拉到頂端,掩住了創可貼和耳機,不仔細看確實看不出來,“好了。”

祝星遙愣了一下,又彎起眼睛:“途哥厲害。”

江途:“……”

祝星遙看見他臉色微變,立即改口:“好好好,江途厲害。”她轉回去,嘀咕了句,“我不叫就是了。”

這節課是曆史課,曆史老師憑本事把班裏的男生催眠催倒了一大半,江途趴在桌上,背脊微弓,整個腦袋向下埋著,連丁巷都以為他被曆史老頭和大提琴曲催眠過去了。

江途兩邊耳朵都塞了耳機,重複了三遍巴赫G大調第一號。

琴聲入耳,他不自主地想起中考結束後的那段煎熬的日子。

江錦輝是喜歡賭,在舊廠區工作的工資他一分錢也沒用在家裏,全都拿去賭了,賭債東家欠一點,西家欠一點,但數額都不算大,起碼咬咬牙辛苦一兩年,還是可以還上的。因為常年賭博的事早些年跟母親舒嫻感情就不好了,喝多了或者賭輸了錢不止動口還會動手,舒嫻性格軟弱,錢被江錦輝拿走也能忍下來。

她總抱希望,以後荷西巷拆遷了,家裏就好了。

現實呢?任何時候,賭鬼的心性都不可以相信,八月底,陳毅帶著一群人去了荷西巷追債。

那晚,江途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什麼叫希望被磨滅。

他跟陳毅打了一架。

跟江錦輝打了一架。

他狼狽又頹廢地跑出荷西巷,漫無目的地跑了一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跑去的是什麼地方,直到被別墅區的警衛當成可疑人攔住了,才知道自己跑到跟荷西巷相隔兩條街的別墅區了。

跟警衛解釋清楚,他沿著別墅路段往前走了一段,大提琴委婉綿延的演奏聲傳入耳中,他循著聲音往前走,白色木欄柵圍起來的花園裏彩燈霓虹,溫馨熱鬧,人也不少,像是在辦派對。

台階上坐著一個穿白色禮服的少女,曲線玲瓏瑩潤,臉蛋白皙漂亮,琴聲就是從她手裏的大提琴傳來的。

她演奏的時候非常投入,整個人靈動而優雅。

那晚夜空朗朗,星辰閃耀,加上花園裏彩燈閃爍,她整個人像是隔絕在一個泛著白光的遙遠世界裏。

江途就站在世界之外,看著,聽著。

大提琴旋律低沉婉轉,卻宛如包容了世界萬象。

在那一瞬,撫去了他心底所有的悲憤、不甘和厭氣。

琴聲止。

有人喊她:“星星,再來一曲!”

少女笑:“好。”

江途站在世界外看了十分鍾,轉身走了。

後來,他在咖啡廳看見她背著大提琴包進店裏買檸檬水。

再後來,她站在高一(7)班的講台上微笑自我介紹:“我叫祝星遙。”

“江途,你聽完了嗎?”

“……”

“……途哥,你聽完了嗎?”

江途突然抬頭,他皮膚冷白,額頭壓得紅了一塊,眼睛有些內雙,眼尾微翹,那層淺薄的雙眼皮從眼尾散開,他不戴眼鏡也不笑的時候又冷又酷,直直看向祝星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