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始終也還是淡然無波的表情, 好像麵前一個躺地打滾的高手,和負手而立眯眼笑的高手,歸根結底也還是高手。
“起來吧。”重越說,“你就算這樣,在我看來, 也還是深不可測。”
申伊一秒正襟危坐, 認真地問:“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世上最不好救的人,是心存死誌,自己都不想活了的人。
重越笑著道:“沒有啊,誰會不想活呢。”
申伊歎了口氣,不太相信他。
重越樂了:“你何故要用這種慘淡的目光看我, 我感覺自己狀態還好, 我知道我為何會在這裏,以及留在這裏是為了做什麼, 這對我而言也是修行, 不知你在這裏做什麼?”
“慕名而來, 找你有事,誰知道你……”申伊一臉哀怨,“這麼的,慘不忍睹。”
重越不樂意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申伊情緒都不太對,你哪裏好了!你這哪裏好了!?你剛死了心上人,剛還悟出了死門,白苦了兩輩子,還曾一念不和對自己下刀,自己把自己煉化成灰還不算,重生之初還拚命往自己身上追究責任你都被無緣無故煉死了,如果真是別人幹的,你再錯還能錯到讓別人不那麼變態嗎……還真能,誰讓煉死你的也是另一個你自己呢。
申伊嘴上說著這個世界混亂,其實上這正是說明世界創始人對他所在的世道還有著近乎完美的敬畏心,秩序並非絕對的,正是因為混亂,才造就了世間真實的變幻莫測。
一魂分億萬,心境能構建世界,而且還是個這般完整的世界,盡管作為真實世界來說有出入,但作為一個人的心境而言,可謂是震古爍今,瑰麗之至。
他胸中有萬古千秋,錦繡山河,有這浩淼大世,能書寫出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史詩。
這個人,內心太敞亮,幾乎沒有見不得光的東西,沒有陰暗的念想,有的隻是千瘡百孔罷了。可那些明晃晃的窟窿,全是他自己給自己捅出來的。
申伊隻覺得這般人物,過得忒慘烈卻還不承認自己慘,那些比起他來不值一提的人,好比華如真之類的俗人,出了事就很容易原諒自己,還風風光光地活得囂張極了,而這個真正的巨擘,卻被困在自己的心牢中不得解脫,若是無聲無息地消失,委實惋惜。
申伊道:“問題是你想不想醒來。”
重越道:“想的。”
“這可是你說的,”申伊說,“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重越隻覺這靜謐至極的困境中隻有兩人說話的聲音,萬分孤寂,冷清至極,他找不到出路,時間已經停止,這片永恒靜止的時空中,這片“隕神穀”就像一望無垠的囚籠,所有地方他不用走就能到達,以至於好像轉身就能觸到邊,乍看之下好像龐大無比,於他而言卻狹窄得好像無法呼吸。
不過重越在想,他覺得逼仄,因為天涯海角一念可到,但申伊得用走的,還好這片天地也沒有太為難除他之外的別人。
申伊蹲著,交叉的手臂隨意地上下微幅度晃動,道:“想就同舟共濟,現在咱不是共患難麼,你不想想你自己,也想想我吧,我要是死了,也有好多人要哭的。你有什麼想法,現在?”
重越搖頭:“出不去,又沒法往後走了,怎麼辦呢?”
申伊道:“那就隻能往前走了唄。”
重越大驚:“我還能回去!?”
“但回去也是救不了祁白玉的。”
重越亮起的眸光黯淡了許多:“但我可以讓他在這個世界裏活著。”
“不可以。”申伊嚴厲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