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鎖鏈,有些不願靳靈同其他鬼魂一樣受囚犯般的待遇。
“把我拷住吧,無常先生。”靳靈伸出雙手,朝無常鬼甜甜的一笑。
那一笑,抿了這世間滾滾紅塵。
看多了她僵屍一般的臉孔,都差點忘了她是那種笑起來有梨渦的萌妹子。
大大的眼睛,櫻桃一般的小口。
無常鬼被她這燦爛的笑臉,差點就迷住了,竟然收起了隨身帶的鎖鏈,“你是屍後和屍帝的朋友,我哪敢扣您啊,您跟著我走便是了。”
“那阿靈謝謝你了,無常先生。”她對著人世間似乎再無眷戀,一扭頭,長發飄逸之下踏入了幽幽冥途。
那具肉身不在是桎梏她的牢籠,她像飛向藍天的小鳥一樣自由了。
屋子裏,傳來了光棍楊的慘叫聲:“明月!!明月……阿靈怎麼會變成這樣?”
“反正一會兒還要送去磚廠燒,不就是肚子破了嗎?”清琁脫下自己的外套,很紳士的蓋住了靳靈殘破的屍身。
對著外麵稍一使眼色,外頭便進來幾個全副武裝帶著口罩、手套的大漢。
用白色的裹屍布隨便將她裹了,便從屋中抬了出去。
光棍楊抱著孩子去追,“不要……不要帶走她……”
悲痛之下,連腳上的鞋都跑掉了。
本來村裏的路剛修過,沒鞋穿在腳上也沒什麼。
清琁給路旁的劉燈使了個眼色,劉燈直接把一竹簍的小碎石往地上一灑。
別看這種石頭小,卻又尖又利。
光棍楊踩上去,腳底板登時就被紮破了。
才剛跑出去沒幾步,腳下就血肉模糊。
可他卻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渾然不在乎的追上去。
劉燈有些怕了,道:“還要再撒石子嗎?”
“不用了,跟著他吧。”清琁跟上了光棍楊的腳步。
磚廠那邊早在我們過去之前,就已經把爐子燒的熱熱的。
屍體一丟進去,就發出陣陣惡臭。
煙囪裏冒出來的煙,都是紅黑相間的詭異顏色。
光棍楊跑到這裏,腳下全都是血。
一路上走來,地上滿是帶血的腳印。
他停下來喘息了一會兒,悲叫了一聲:“靳靈。”
“你……你別做傻事,靳靈不會希望你這麼痛苦的。”我懷著孕追上來可不容易,臉都跑青了。
光棍楊反倒更崩潰了,抱著孩子就往爐子方向奔去,“不要燒我的阿靈,你們把我一起燒了吧。”
那架勢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要抱著孩子給她殉葬。
“別去。”清琁攔住了他。
光棍楊張了嘴,悲傷的咬合了幾下,才道:“我要死,關你什麼事。”
“她的靈魂已經不在了,你對著一個腐爛的空殼,亂喊什麼。”清琁低叱了一聲。
光棍楊跪在地上,滿臉的淚水,“我欠她,還沒還。清琁……我欠她的還沒還,我真的舍不得她,靳靈……”
“她轉世以後,腳底有幾顆紅痣,你還能再找到她的。”那個在光棍楊懷中的小嬰兒,突然伸出藕臂給他拭淚。
聲音軟軟糯糯的,有著說不出的可愛。
剛才在產房裏,他可是一副要吃人樣子。
光棍楊張大嘴,都夠吞下一顆雞蛋了,“說話了,剛出生的孩子……說話了!!”
“屍胎本來就比一般孩子聰明,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過奇怪,屍胎一般脾氣暴虐,怎麼這一隻生下來這麼乖。”清琁狐疑的看著那個孩子,隱約間好像發現了端倪,手指在他沾血的額頭上輕輕的一抹。
光棍楊抬頭看向了清琁,問道:“他說靳靈轉世之後,腳底有幾顆痣是真的嗎?”
“是真的。”清琁道。
光棍楊又問道:“那茫茫人海要怎麼找啊?”
“找個鬼差來問就好。”清琁道。
光棍楊甚是費解,“這陰間的事情隨便都能查的嗎?”
“我們進出陰間幾次,跟陰間的鬼差混熟了呢。對了,你給這個孩子起了名字了嗎?”我問光棍楊道。
光棍楊低垂了眼瞼,哀傷道:“叫楊憐。”
“楊蓮?”我感覺到一絲詫異。
這個名字好像有點娘氣吧,不太適合男孩子。
光棍楊道:“自小就沒了親媽,要跟著我這麼一個大老粗在一起,可不是一個可憐的娃兒麼?”
哦……
竟是叫楊憐!!
突然,我腹中的隱痛逐漸加劇。
我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身體也越來越輕。
剛才在產房就覺得不舒服了,原本還以為能堅持的,眼下卻已經難受的快要站不穩了。
“明月,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清琁第一時間就發現我的臉色不對,扶住了我搖搖晃晃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