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時的那一抹純淨的雪光映在他抿起的唇角,柔軟得宛若這個世界的輕聲呢喃。

——虞不遮,他來了。

林行韜來了。

你生命中堪稱最重要之人,來了。

羽睫顫唞,虞不遮睜開眼,所看到的,是在夕陽下山之時,大街上的雪帶有一點溼潤的嘈雜之氣。

“咦,是那個送我藥水的道士!”

一名長相憨憨的少年朝他的化身揮著手,手掌揮舞間,仿佛有一束本要與他相撞的光淡了,隱了。

怪在這具化身實力低微,否則這裏發生了什麼,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

[視線有如實質,林行韜不知為何覺得周身一刺,不由自主地拉過大樂擋在了自己前頭。]

光被遮擋,便叫他看不到了。

他就這樣,與他的宿敵,他的光,錯過。

然而兩道光並非各自散發著光明,他們終究會交會。

林行韜在道觀裏和卿卿他們胡鬧聊天拋出各種詩句的時候,虞不遮在集市上遇到了年老的卜果子。

作為虛雲子的虞不遮第一次看到林行韜時,其實並未多想什麼。

之後,林行韜被淩銘煜拉著手臂成就皇子命格的時候,虞不遮的神念悄然探入倒黴的望虛道長體內。

林行韜和虎豹軍去尋鼎的時候,虞不遮向洛王獻策。

淩行韜三個字在虞不遮的口中轉了許多遍。

——九皇子。倘若這個年輕人當真是那個被他惦念了十幾年的九皇子……虞不遮竟是開心的。

然而林行韜一番“挾皇子以令諸侯”的話使天機泄露,虞不遮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不是九皇子。

他是誰?

虞不遮最為開懷和真正將林行韜放在心上的一刻,是在他召雨之後,迎接那束光的到來。

林行韜握著劍,乘著大龍,在雨幕間瞬息殺至,虞不遮的眼睛也一如他那雙金黃色的眼眸般明亮。

風雨驟停,天地震動。

一道霸道無匹的光亮!

那不是所謂的劍光雷光,那是林行韜本身。

[天地為之凝固,在變慢的動作裏,林行韜看到與他幾乎擦肩而過的國師露出了一個笑容。]

當時的林行韜隻想著殺國師,看到虞不遮的笑容,卻沒看懂那笑容是什麼意思。現在的林行韜卻懂了。

那是真誠的喜悅。

從此虞不遮不再孤獨,天地間有了與他一樣驚豔世間的天才。

十六七歲的天師,林行韜甚至比他更加來得驚豔。

引天意,得民心,就天命,道心所在,大道將成。

倘若這世間還有誰能成仙,必然隻有虞不遮和他。

這樣的情緒下,以至於虞不遮真正生起了為人師的念頭。

他們擦肩而過,虞不遮能看到林行韜緊緊繃起的下巴和眼中跳躍的璀然。

而在林行韜神情凝重的時候,虞不遮望著滿是霞光的天空,眼眸竟然微微地溼潤了。

[南麵是烏雲密布,雷蛇狂舞,大雨傾盆,洛水掀起數丈高。而北麵卻由於林行韜的那一劈烏雲盡去,晨光照耀,呈現出霞光萬丈的瑰麗場景。]

大雨過後的天晴,還有仙人,多麼像他出生時的場景。

簡直像是上天的啟示,讓他覺得這個世間終究有仙人插手,這個從天而降的少年或許就是仙人。

或許就是他的光。

林行韜與虞不遮,兩道光就這樣短暫地碰在了一起。他們相交卻不相融,就如同洛水城上方迥異的兩片天空。有一方愈來愈耀眼,有一方卻終究要熄滅。

北邊日出南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