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直到她走近了些許,喊了好幾聲後,床上的人才微微的有了些反應。

姚玉容已經走到了床邊,她伸手想要去碰碰紅藥的肩膀,對方卻猛地一抖:“流煙……你,你是來怪我的嗎?”

“不是的。”

“可是,可是……”

“我先說明哦,”姚玉容坐在了床沿,用輕鬆的語氣摸了摸她散落的長發,“我可不是冤魂,而是活人。你沒有在想什麼傻事吧?”

她話音剛落,紅藥就猛地轉過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她。

“真的?你真的沒死??”

“沒有。”

姚玉容無奈的看著她一下子坐了起來,摸向了自己的臉頰,脖頸,心髒,還有手腕——大約是在確定心跳和脈搏吧。

一一測試完畢以後,紅藥幾乎都激動的快要哭出來了,她語無倫次道:“可是……可是……懸崖那麼高——你明明掉下去了……我……”

“其實我被懸崖上的一棵樹攔住了,昏了一夜,第二天自己很容易的就爬上來了。”姚玉容隻能硬扯一個還說得過去的理由——雖然很扯淡,但至少比摔進崖底死而複生要來的更有理論性,“或許是運氣太好,命不該絕吧。”

說到這裏,不等紅藥的回答,她便繼續道:“我回來以後,聽藍鋒說了之後的事情。你……你和十二……”

一聽這話,紅藥頓時就落下了淚來。“他是不是跟你說他救了我們?誰要他多管閑事!”

姚玉容頓了頓:“你……覺得他不好?”

紅藥抽著鼻子坐了起來,抹了把眼淚道:“要不是為了任務,誰知道他是誰!”

“我……”姚玉容猶豫道:“我覺得他挺不錯的。”

紅藥一下子頓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不安道:“你,你喜歡他?”

“不是……我是覺得,”姚玉容哭笑不得的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輕聲道:“我是覺得,他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你,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十二?”

紅藥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她瞪大了眼睛,緊張道:“你,你是什麼意思……?你要殺掉十二嗎?”

“……你就這麼喜歡他嗎?”

“……”

“沒有他就不行嗎?”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恨他……我也很恨他。可是……可是,流煙,除了你之外,我就隻有他了……我很恨他,可是我依然沒有辦法看著他去死……你明不明白?”

“紅藥……”一時之間,姚玉容竟然不知道是該可憐她的世界如此之小,還是該心疼她將他們看得如此之重。

而見她似乎有所動搖,紅藥連忙抓住她的手臂,急切道:“我不能讓他傷害你,我也不能看著你傷害他……你們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重要,誰出了事情我都會瘋掉的。為什麼你們一定要弄成現在這種境地呢?我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

若不是知道,在以為她被十二害死之後,紅藥有著寧願與十二一起去死也要為她報仇的烈性,不然隻聽紅藥這句話,總有一種好像“你既然沒事,那就不要怪他”的偏心感。

但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兩個人若是你死我活的,紅藥一定是最痛苦的那一個。她誰都不希望出事,想要他們兩個人都好好的。

所以哪個占據優勢,她就會努力去保護弱勢的那一邊。此刻她如此懇求姚玉容放過鳳十二,姚玉容卻知道,若是有一天她落在了鳳十二的手上,她也一定會像現在這樣,懇求她一樣去懇求鳳十二。

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姚玉容始終無法對紅藥置之不理。

可是……她或許會顧慮紅藥的心情,但如果她被鳳十二所逮住,他會顧慮紅藥的請求嗎?

“……我可以放過他。”終於,姚玉容歎了口氣回答道:“可是,他不能再回南秦了。他,還有你,都必須跟我去北梁。我會派人監視他,你也必須要監督好他——若是他再鬧出什麼事端,就算我可以不計較,謝籍卻是眼裏容不下沙子的。”

這種時候,謝籍的身份就非常好用了,她不好態度強硬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誰也不好說什麼,反而還更有威懾力。

果然,一聽姚玉容願意不計較,紅藥頓時露出了感動的神色,而一聽謝籍的名字,她的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神色畏懼而又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會看好十二的……絕對。”

……

鳳十六最終帶著南秦的傷兵病員們——其中不少,若不是有楠亞寨的巫醫照顧,恐怕還活不到現在——離開了南疆。

這一次,姚玉容將北梁的國境線,擴大到了包括整個南疆。但隻帶回了“謝璫”。

一是,如果出征一次從督軍到士卒都全軍覆沒,隻有鳳十六一個人孤身返回的話,實在太過紮眼和引人仇恨了。

二則是,北梁也不需要這些俘虜。

他們在南秦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朋友親人,何必白白的死在這千裏之遙的地方?

不過,人質是隻有一個,卻還有兩個,是自願跟她一起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