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些年,謝籍總是拿他尚且年幼作為借口,他在母族的期盼下,長得很快。姚玉容自己估算了一下,這一世的身高,她大約有一米七四——在古代,若是女孩子長這麼高,簡直是個噩夢,但男子若是這麼高,則可以稱得上一句“偉丈夫”!

這也是一直有人覺得她長得像女人,卻依然有很多人相信她真的是男人的原因之一——沒有女人長這麼高的!

而謝璋今年隻有十一歲,卻隻比她矮了一個頭!

大多數孩子在他現在這個年紀,還是肉乎乎的一團,他卻似乎提前開始了抽條,整個人又高又瘦,望去仿佛十五六歲的翩翩少年——不過是更清瘦一些。

如今到了敏[gǎn]年紀的謝璋,已經不如小時候那麼崇拜和親近謝安了。或許是聽多了身旁之人告訴他,謝安會搶走原本屬於他的皇位之類的話,如今他們就算麵對麵的相見,謝璋也隻是冷淡的點點頭,行完應盡之禮後,便立刻離開。

姚玉容對此也無可奈何,隻好接受了這樣的慢慢疏遠,見麵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這一次,她也是隔了好久,才再次見到了謝璋。

那漸漸長開的五官中,繼承自父親長相中的那略微上挑的鳳眼,越來越與謝籍相似。而眉目流轉之間,那冷傲涼薄,好像世間萬物都不放在眼中的高高在上,也完全一模一樣——但他的唇鼻卻繼承了來自母親韋後的豔麗嬌柔,比起謝籍的英挺俊朗,顯得更加精致秀麗。

若是再長大一些,定是個能讓無數少女魂牽夢縈的濁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

……

鳳驚蟄走了過去,他與謝璋並不算親近,因此隻是敷衍的走走過場,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好好學習,不要偷懶。

不過原本的謝籍就不是個慈父,這種保持距離的冷淡,似乎被謝璋理解為了威嚴,倒也不覺有異。

而就算對外再怎麼高傲,麵對自己的父親,他也隻能沉默不語的乖乖點了點頭。

那種和冷傲氣質不符的溫馴模樣,讓姚玉容覺得有些可愛,她注視著他的側臉,依稀還是能夠看出當年追在她屁股後麵跑的小男孩的影子,因而忍不住溢出了一絲笑意。

接著,鳳驚蟄走到了她的麵前。

他凝視著她,過了好半晌,才說:“這段日子,就要辛苦你了。我會盡快回來的。”

姚玉容輕輕的歎了口氣,微笑著回答道:“玩的開心。”

但不知道是她哪一句話說錯了,鳳驚蟄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欲言又止的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隻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你不懷疑我嗎?

他原本想問她,你就這麼放心,讓我離開你的身邊?哪怕一點點的猶疑都沒有?

可是當他剛才站在她麵前的時候,鳳驚蟄卻發現,她好像根本就沒意識到,或者已經完全忘記了,他一直都有背叛她的可能性。

她好像就真的隻是覺得,他呆著無聊了,想出去走走,於是努力的滿足了他的願望,縱然了他的任性,而從未考慮過,他是否隻是準備拋下一切,遠離一切,隻為恢複自由——包括離開她。

如果我真的一去不回,她會怎麼辦?

鳳驚蟄坐在裝飾豪華尊貴的馬車裏,忍不住的掀開了綢緞的車簾,看向了車窗外——隻見寬闊的大街兩旁空無一人——因為帝王出行,提前管製了道路。

他還沒有好好地見過這些明明和他相近咫尺,卻因為隔著高高的宮牆,而如今一看顯得如此新鮮而陌生的景色。

自由的感受如此美妙,然而那個少女理所當然的信任,卻又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如此沉重。

他忽然想起當初還在謝溫府上的時候,這個少女說,她想當一個正直勇敢的好人。不知道是不是在月明樓裏待久了,鳳驚蟄有些搞不明白,正直勇敢的好人都有些什麼定義,不過,就他來說,他覺得她目前為止做的不錯。

但這種“好人”,也很容易同時變得愚蠢而又天真。

若是你用太過溫柔的懷抱去擁抱這個世界,當心被它殘酷冷漠的棱角紮的遍體鱗傷。

而“謝安”對陌生人的防備心一直很讓人放心,她最大的問題——或者說弱點,反而是那些親近之人。

她太相信這些“朋友”了,一旦信任,就不再懷疑。

你真該吃吃這方麵的苦頭……

鳳驚蟄眯起了眼睛。

這些年他在政事上幾乎被“謝安”吊打的毫無出手之力,此刻卻在人性的陰暗上找回了一絲當初在月明樓內擔任教官時的感覺:太過容易信任別人,最後會顯得自己像個傻瓜啊,流煙。

……

謝籍離開了司州。

百官縱然各自心情不同,表麵上卻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一副平靜的模樣,各自散去。

但真正的暗流,卻默不作聲的洶湧了起來。

“陛下命令讓謝安監國,連一點猶豫都沒有!大皇子殿下如今已經十一歲了,他卻絲毫沒有下旨立太子的意思——難道說……陛下果然準備傳位給謝安麼?”

韋氏府邸中,當今皇後的兄長與父親齊聚書房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