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特大師住的素望城是西奧星球聞名的機械之都,諾亞和羅汀周五下課之後連夜坐上星際列車趕路,一直到天色破曉,才剛剛到達目的地。 素望城的機械化、智能化水平之高令人咂舌,全城仿佛一個巨大的不間斷運轉的機器,學院星和素望城比起來,簡直可以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所羅門塔。 這座城市的建設也很奇妙,鋼鐵怪獸之中有密林,蒼翠點綴在金屬冰冷的光澤之中,顯得尤為青蔥可愛。烏蘭特大師的小院子就建在一片人造的密林之中,他們還未走到門口,大門就已自動打開,他們順著唯一的石板路往裏走,小院子裏安靜得嚇人,隻有風拂過樹葉微微有沙沙的響動。 他們跟隨著管家機器人來到烏蘭特大師的工作間,那是一個巨高無比的長方體庫房,內部空間極為寬敞,簡直可以供機甲在裏麵騰挪跳躍。 烏蘭特帶著一副特質的機械眼鏡,正全神貫注地操縱著手中的工具,似乎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到來。兩人也不敢打破這種安靜的氛圍,都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 終於烏蘭特手中的零件發出一聲輕微的“哢”響,他鬆了一口氣,摘下眼鏡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熱情地過來擁抱諾亞:“嗨!殿下,好久不見。” 他半白不灰的胡子有些紮人,諾亞不以為然,甚至親熱地貼麵蹭了蹭他灰白的胡須,兩人勾在一道,諾亞也十分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烏蘭特叔叔,我把人帶過來了,你的設計圖初稿畫好了嗎?” 烏蘭特雖然在他厚厚的一疊草稿中翻找,但似乎對這並不十分熱情,反而急切地問諾亞:“你母親最近好嗎?她後來還指揮過星艦嗎?我給她設計了好多好多星艦,要不要請她選幾種試驗一下?” 他這一連串問題聽得羅汀有些懵,諾亞卻似乎已經習慣了,無奈回答他:“你還沒放棄嗎,母親早就不碰任何星艦機甲了……” 烏蘭特頓時一臉懊喪:“噢那太可惜了,她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星艦指揮官了……” “她因為更重要的事情選擇放棄星艦,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並沒有什麼可惜的。”這句話諾亞對烏蘭特說過很多回,但烏蘭特還是每次都要感慨一回,諾亞也不厭其煩,一遍一遍說給他聽。他把羅汀推到身前,說,“現在輪到我們了,我早和你說過,我們和梅妮亞星球大學的機甲對抗賽近在眼前,你來得及做嗎?” “來不及就慢慢做咯,這種小比賽你從庫房裏挑兩架去先用著就行了,小型星艦也有,隻要你會開,都可以開走!” 烏蘭特拍著胸脯,對自己的存貨量非常有信心,他終於從疊成山的草稿堆裏扒拉出一小疊奶白色的構圖紙,遞給了諾亞挑選,又轉頭扔了個黑不溜秋的東西給羅汀:“你叫羅汀是吧?先用這個試試精神力我看看。” 他扔得太快,羅汀差點脫手而出,勉強兜住了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座與之前在賽比星的黑市拍賣場裏被賣掉的舊銅鍾長得有九分相似的銅鍾,他知道這不是那座舊銅鍾的原因是——這座的壁身上有無數極為細微的花紋,肉眼幾乎難以辨別,但隻要上手一摸,花紋就無處遁形。 操縱精神力對如今的羅汀來說已經越來越駕輕就熟,然而他驚奇地發現,純淨的觸絲在接觸到銅鍾表麵的時候,竟然會不由自主地附著到花紋的紋理中,與銅鍾緊緊貼合在一起。仿佛這花紋就是一張網一條路,指引著觸絲包裹整座銅鍾,在羅汀的精神力的覆蓋下,整座銅鍾都散發出一點瑩白的、溫柔的光芒。 羅汀抬起頭,和烏蘭特麵麵相覷,兩人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震驚。 羅汀的震驚顯而易見,他從沒見過這種操作,將物理紋理與抽象力量完美結合,難以想象是怎樣天才的精神能力者能夠畫出這樣精彩絕倫的路徑。 “這是用來輔助測試精神力的,已經用了很多很多年了,好像初版做出來的銅鍾上是沒有紋理的,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又給它設計了紋理,一直沿用到現在。” 烏蘭特的震驚也顯而易見,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精神力如此純淨、轉化率如此之高的精神能力者了,一個超優秀的操縱者是每個設計者都夢寐以求的合作夥伴。他不由重新打量起羅汀來,諾亞看得好笑,說:“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帶人到你這裏來的。” 烏蘭特仔細觀察了一陣銅鍾上的精神力走向和紋理,忽然一把奪過諾亞手中的構圖紙,抓起筆開始刪改起來。諾亞沒事幹,隻好換了個位置,和羅汀肩並肩聊起天來。 羅汀顯然還沉浸於烏蘭特剛才所說的話語中:“所以就是因為占星者之鍾被盜,體現出了銅鍾的設計缺陷,烏蘭特大師的師門先輩才去設計紋理,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塵封的曆史如同一個個鐵環,總是一環扣著一環,每一步都可以由結果往前追溯,從而探知一點令人震驚而又合情合理的因緣,這種探索是如此迷人而容易上癮。 “這個銅鍾我以前見過很多次,但是所有的銅鍾不都長得差不多嗎?”諾亞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可能我的眼睛跟你長得不太一樣,反正我做艦長,肯定無條件相信你這個領航員。” “聽起來真是好恐怖……”羅汀也嗤嗤笑了起來,“剛才我聽烏蘭特大師問你的母親,皇後陛下也會指揮星艦嗎?” “以前父皇母後還在校的時候,他們的隊伍一直都是由母後任指揮官,父皇任第一機甲師,母後是個冷靜優秀的超一流指揮官,她的很多經典比賽都被做成不署名案例,你在星艦指揮課上已經聽過不少了。” 對此羅汀還是十分意外:“你說後來她放棄了星艦和機甲,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父皇登基了呀,帝國需要的是一個絕對的指揮官,而不是衝在第一線的英勇機甲師,所以母後甘心退居幕後,不再進指揮室,甚至是機甲艙。” 羅汀心裏一時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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