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昏,宋平水麵上洋溢的是對以後圓滿日子的歡喜,連帶著他的這些話,像極了浮在天邊的絢爛晚霞,這般美好的暢想,誰也抵不住,柳蘊在這一瞬間揚了揚唇。

柳蘊一腳踏進宅子,雙手將冬葵塞入門裏,冬葵被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她隻是動彈不得,沒有半分要篡改記憶的樣子,偏偏到了這個時候,她十分尊重記憶,半分都不動它。

宋平水那些話很快被這個現實碾得粉碎,柳蘊唇角一垂,張了張嘴,遲遲發不出聲音來,當年他對宋平水說,休聽旁人胡言,是因為他信冬葵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自從入朝,他知道步履維艱,也曉得不知什麼時候一盆髒水就會潑下來,可他沒料到有人會用最令他難堪的手段對付他,他平生最厭惡錢財,一時間所有負麵情緒漲在胸口,又無從發泄,隻好逼著冬葵發泄。

冬葵的淚是他積壓在心頭的繁重壓力下的唯一慰藉。

房裏長久的沉默,冬葵像是故意不放過他,眼巴巴等著他開口,他抬袖輕柔地撫過冬葵的眉眼,頭次坦誠心跡,“柳冬葵,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刑部有上千種罪行,哪怕旁人誣我最無恥的一種都可以,唯獨受賄錢財這一條,我接受不了。”

這與當年不符,冬葵麵上浮出慌亂神色,柳蘊忍得眸子都泛紅了,才舍得狠了心,說出當年的話,“柳冬葵,你便這麼愛財麼?”

冬葵的哭聲撕扯著他的心。

當年,逼得冬葵哭,分明是那麼的滿足愉悅,如今他隻能俯著身子,狼狽不堪地聽著。

此時的冬葵一點分辨的機會都不給他,他連半句話都沒機會說,倘若當年他多說一聲,“你不哭,我撐不下去。”也不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門外終於傳來了敲門聲,柳蘊緊緊抱了一下冬葵,這一下,恨不得將冬葵嵌入他的身體,然後逃一般推門出去,衣角閃過冬葵的手,冬葵慢慢地垂下了頭。

扮演衙役的人動作迅疾地搜出銀票,佯裝帶著柳蘊離開了。院子裏歸於沉寂,屋裏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全然瞧不出冬葵在屋裏是何情景。

當年柳蘊在牢裏,隻能一遍一遍地想冬葵如何度過這一切,隻恨不能親眼瞧見。

今時今刻,他亦沒有機會親眼瞧見了。

他進這個門都進不得。

宋平水在門口抹了把臉,將宋夫人推過去,宋夫人如同當年一般來至門前,“冬葵,該用晚飯了。”

門裏傳來冬葵沙啞的回話,“我不餓。”

接下來,宋夫人如何勸,她都不出來,隻得寬慰道:“你別擔心,柳大人得陛下器重,陛下定不會置之不理,說不定明日柳大人就回來了。”

門裏含糊地嗯了一聲,又傳來冬葵的疑惑,“可是風停了?”

這會兒本該寒風凜冽,呼呼地刮。

“沒,刮著呢。”宋夫人忙道。

暗衛們聽令,裹上冬衣,抱起冰塊,一一揮掌,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奔湧在院子裏,宋平水扯著宋夫人走了,柳蘊在院中伶仃地站著。

顧頤等人躲在府門外。

崔時橋:“你這些手下太厲害了,凍得我不行,我想回家喝熱湯。”⑧思⑧兔⑧網⑧

顧頤:“給我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