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丈夫兒子好顏色,三五年間換了房舍,買幾個小廝慢慢教養著接了手,也是有的。不過一般餓的要死的人家。也沒什麼好夫好子,不過是騙那走腳挑擔趕車的苦娘們幾個銅子,顧了衣食罷了。

還有一等,是那小家小戶的兒子。偏生得臉如桃腮,眉似柳葉,婷婷嫋嫋。卻持身不正,被不良女子勾搭了。欲嫁人嫁不得,爹娘又是貪財的,反正名聲已壞,索性破罐子破摔。

再有一等,就是妓子家生的,世代做這門買賣。也算的上子承父業。

這樂戶從了行之後,也分三六九等。

第一等是堂子,妓子也稱一聲公子。不但模樣生的好,還個個有一手絕活,算得上色藝雙絕。這種公子可不輕易的留客,欲要睡他,得先要搭上交情。吃飯的時候叫他伴唱。家裏有個喜壽事叫了來唱給內堂裏家眷聽。乃至於去他屋裏擺酒吃飯,請客賭錢,讓他抽頭。總要花了上百兩銀子,還得小意貼服,才能得手。

得手以後也不容易,先要在堂子裏擺了酒,遍邀好友。光明正大的落了交情。從此後就跟養了個外宅相似,三節兩壽照樣的送禮來往。這一等多是去騙騙世家小姐,官宦閨女。等閑人不去想他,他也不屑勾搭。

第二等是院子。妓子不過稱個哥兒。也會彈兩手琵琶,唱幾個散曲。要清也清得,要葷也葷得,是要聽曲還是留宿,一隨君意。沒堂子裏哪些公子的門道講究,也沒人家的顏色手段。張三留的,李四也留的。隻要給了錢,無論哥兒樂不樂意。都可以住下來。

那真是,三杯酒入肚掏出二兩銀,相視一笑就成了夫妻。

第三等是窯子。也不會唱曲,也沒地方留你品茶喝酒。進去交了錢,妓子就跟你進屋。一盞茶的功夫完了事,提上褲子就能走人。

我跟運有道坐在一個叫聘兒的哥兒房裏。運有道擺開龍門陣,給我講了一番妓院的檔次和行規。聽得我大呼長見識。

那聘兒拿著帕子指著運有道笑罵“再沒有這樣齷齪人,竟知道的比我們裏邊人還清楚。”

運有道剝個了瓜子扔進自己嘴裏,滿不在乎的逗著聘兒,“小蹄子,休得胡說,”又指了指我“這可是餘杭來的大家夫人。你還不快挑好的伺候一段?”

聘兒拿起琵琶,告了坐對著我倆唱道“兩個冤家,都難拋下。”運有道笑“你伺候好她就罷了。”聘兒斜了了她一眼,接著唱“舍不得你,又放不下她。”

運有道又插嘴“我的兒,難為你惦記了。”聘兒不理她,扭了扭身子,正對著我唱道“百般算計心裏放不下。我的姐姐啊,教我為了難,溫柔鄉裏奴不是老行家。”

運有道撫掌大笑“你不是老行家,她也是個雛兒。你們倆正好一對。”聘兒插撥入弦,捏了個瓜子仁,放入自己口中。扭身坐到運有道懷中,把上身一扭,麵對著運有道,把一條胳膊摟住運有道的脖子。

嘴對嘴的喂給運有道。然後說“快堵堵您的嘴吧。”運有道笑嘻嘻的接過,轉頭又去親聘兒,聘兒把臉一扭走過一邊去。運有道笑道“這瓜子怎麼比蜜還甜?”

聘兒沒理她,我看著這個十五六歲,裝出一臉傲嬌的小男孩,別別扭扭的賣弄風情。撲哧一聲,樂出來了。

眼見二人眉來眼去,運有道明顯不打算走了。我看看天色,起身告辭。約定了明兒一早來,給運有道置酒扶頭。

運有道攜了我的手,再四約定了明兒一早準來。送我走到院門。聘兒掀開簾子一腳踩在門檻上,眼睛也不眨的盯著運有道。聽見我說了明兒在他屋子裏擺酒,喜上眉梢,又趕緊強自按捺了裝作見多識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