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到一半,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身形頎長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走了進來。
程菀冬回頭,“你來了。”
霍譽銘來到一動不動的梁舒冉身側,淡淡看了程菀冬一眼,“這裏交給我,你先出去吧。”
程菀冬籲出一口氣,“好。”
講真,這種處理傷口的場麵之於她而言,太過粗暴,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我出去買一套幹淨的衣服過來。”程菀冬帶上門出去。
霍譽銘看著趴在桌子上沒有任何動靜的女人,視線落在她手臂上的瞬間,墨眉重重皺起,沉聲問醫生,“傷得怎麼樣?”
“起水泡這一片比較嚴重,二度燙傷,損傷到真皮,刺破水泡放水後塗燙傷膏再包紮,小心一點,不會留疤,其他地方是輕度燙傷,稍微擦下藥就能好。”
霍譽銘嗯了一聲,然後在梁舒冉身側坐下,低聲喚她,“冉冉?”
梁舒冉扭轉頭,露出半側臉,霍譽銘這才發現她的臉和唇都蒼白不已,額前的發絲更是被汗水打濕黏在了臉蛋上。
憔悴得好像生了大病。
他抿著唇,扶起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然後幫她擦了擦額頭上冰涼的汗水,輕聲問:“很疼嗎?”
梁舒冉其實真的很怕疼,但一直都沒人可以依賴,所以也十分能忍。
然而此時,她嗅著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聽著他低低溫柔的聲音,強忍耐著的神經好像忽然就斷了。
倒是沒有哭,隻是把臉埋在他的身上,鼻音重重地說了句:“疼死了。”
霍譽銘低頭親吻她的發頂,“嗯,忍一忍,上完藥就好了。”
醫生看著他們,“……”
所以說這個男人到底是在哄女人還是哄女兒?
醫生當然不敢說出來,隻是默默地在心底吐槽了一下,驚動院長直接吩咐下來接待的人,又是霍家的四少,她一個小小的醫生是得罪不起的。
有條不紊地給梁舒冉處理傷口,默默的做好一個醫生的分內事。
霍譽銘抱著她,始終沉默著,也沒問她是怎麼燙傷的。
剛把水泡的水放完,門忽然被敲響,還沒來得及出聲,外麵的人已經推開了門。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陳醫生,沈小姐被道具弄傷了手,你……”女人的聲音在認出霍譽銘的刹那中斷了,頓了一會兒,重新響起,“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看診。”
“四哥。”
熟悉的聲音。
是沈青曼。
梁舒冉幾乎是瞬間就分辨出來著是誰,反射性地掀動了眼簾。
同時聽見男人從喉間發出了一個單調而辨不出情緒的音節。
“嗯。”
除此以往,沒有任何反應。
梁舒冉沒去看身後的人,對霍譽銘冷淡的態度,沈青曼到底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也不敢興趣。
醫生看著沈青曼她們,頓感頭疼。
她覷了霍譽銘一眼,見他不為所動,於是淡聲道,“你們要是不急就坐著等我一會兒,這邊馬上就好,或者是找其他醫生幫你處理?”
她和沈青曼是同學,兩人關係倒算不上多好,勉強算是舊識吧,不過霍譽銘和沈青曼過去那一段她是知道的。
雖然不清楚霍譽銘懷裏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不過瞧他小心翼翼嗬護的模樣,大概是很重視。
所以說,新歡舊愛同聚一堂,這氣氛真令人窒息。
不過陪同沈青曼一起過來的女人卻挺身而出,“當然是著急了,沈小姐一會兒還得趕回會場演出,找其他醫生都需要排隊,再者她傷著的是至為重要的手指,耽擱不得。”
醫生左右為難,一時語塞。
沈青曼是小提琴演奏家,手指對於她們來說,等同於生命,確實不能馬虎,但問題是眼前這個男人她也耽擱不起啊。
“霍先生,”女人看出醫生的為難,主動上前,看著霍譽銘道,“能不能麻煩您稍微等一下,讓醫生先處理沈小姐的傷?耽擱不了多少時間,隻要消毒上藥就行了。”
霍譽銘掀起眼皮,直接無視掉女人,視線落在沈青曼的手上。
確切的說,隻有短促的一瞥,爾後冷漠道,“不說先來後到,沈小姐的傷難道比得上我太太的嚴重?”
“……”
沈青曼傷的隻是手指,倒也說不上多嚴重,隻不過用來捂著傷口的手帕確實被染紅了一大片,出血量應該不小,不過似乎已經止住了。
相比起梁舒冉的情況,就不值一提了。
“可是沈小姐的手……”
“蔡姐,算了,我隻是小傷,也不著急,等幾分鍾沒事的。”沈青曼含著笑打斷了她的話,“我們就等等吧。”
蔡姐看著她,“可是……”
“真的沒關係。”沈青曼說完就先走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蔡姐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
醫生這才鬆了一口氣,拿起燙傷藥膏在傷口上慢慢抹開。
而霍譽銘始終一言不發地看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眉心的褶皺卻越擰越緊,讓原本溫潤的他透出一種似水般陰沉的墨色。
醫生見梁舒冉一直都沒有出聲叫疼,覺得她不怕疼,於是加快了速度抹藥,力度自然就會重了。
梁舒冉咬著牙根克製著不讓自己叫出來,然而那密密麻麻的刺痛從神經襲向全身,她的身體漸漸變得僵硬,眼底更是泛出了一層水汽。
霍譽銘抱著她,自然注意到她的變化,他垂眸看著她纏著唇卻不吭聲的模樣,本就因為她受傷而變得不好的心情,就像一顆氣球忽然被刺破了一樣忍不住一陣暴躁。
“你到底是救人醫生還是解剖屍體的法醫,還是說你眼睛瞎了沒看見她很疼嗎?如果不懂上藥,就給我換一個人!”
醫生被他冷冽的聲音嚇得停住了動作,顫著心髒抬眼瞥見男人陰沉到極致的臉色,以及眼底迸出的鋒利的怒意,掌心驀然就沁出了一層冷汗。
“抱歉,”醫生低頭,看著梁舒冉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這才意識到她不是不怕疼,而是在極力忍耐,“我會輕一點,如果疼,您可以叫出來。”
也許是有個男人在身邊,又或者是第一次被燙傷得這麼嚴重,梁舒冉連抬眼都沒力氣了,所以沒回應醫生的話。
霍譽銘蹙著眉頭凝著她,手指輕輕撫著她的臉頰,低啞著嗓音道,“疼就哭出來,不丟臉的,我知道很疼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