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妹妹,從小資質愚鈍,都五歲了還學不會算術。每次去村裏打瓶醬油,總要扳著手指頭,舔著口水算,而且總是熱心捐助窮苦人民。
比方說,一瓶三文錢的醬油,她扳著手指頭算完之後,會給對方五文錢。因此,瓊然在村中頗受好評,對麵腿腳不便的沈阿婆總是拉住她的手,摸著她頭上頂著的兩個的小羊角,激動得老淚縱橫,
“這娃就是熱心腸啊”
好在瓊然她姐從不罵她,隻動手打她。
於是,年方五歲的她,從此對打醬油有了陰影。半個月內,再不敢去村裏玩耍,隻能天天對著家中的井,扳著指頭數王八。
“一隻、兩隻、四隻、五隻……”
“呀!怎麼又不對了?真是的,這王八也長得太快了,我還沒數完,怎麼又多了?”
隻好重新數數,“一隻、兩隻、三隻、三隻、四隻……”
“嗯?怎麼又少了?姐!有隻王八跌井裏去了”
通常這樣看似無趣其實很有內涵的活動,能耗去瓊然的大半童年時光,並且,她樂此不疲,一數就是好幾個時辰,直到雙腿發麻,日落月升,她才有些戀戀不舍地離開那些小王八。
睡夢中,她仍是堅持不懈,“一隻、兩隻、一隻、兩隻……”
忘了說了,瓊然家裏,也就養了五隻王八,卻成為她童年裏最重要的玩伴,對她將來的人生發展曆程提供了無法磨滅的重要紀念意義。
不過好日子也有到頭的時候。瓊然怎麼也沒想到,第二年的春天,她姐姐的肚子就鼓了出來,就像夏天裏那些吃完蟲子的青蛙,而且一鼓就是十個月。這十個月裏,姐夫日夜照顧,任勞任怨,最後臨盆那天,去了好遠的地方請了大夫,才保住一體兩命。
孩子是順利生下來了,但瓊然的磨難也正式展開。姐姐因為生完孩子,身體弱了許多,大部分的活都落到了瓊然身上,這也直接導致西施客棧的入不敷出。
最後,西施隻能重出江湖,一邊帶孩子一邊做生意。
瓊然非常不喜歡那個孩子,甚至當那個孩子周歲的時候,扯著她的衣服喊“小姨”,她都嫌棄得不得了。
因為自那之後,姐姐姐夫不再寵她,天天圍著那個叫傅采的小混球轉。好在小混球一不哭二不鬧,每次姐姐把他丟給瓊然的時候,他都隻默默地蹲在不遠處望著瓊然數王八。
二歲那年,傅采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不是“娘”,也不是“爹”,而是“五隻”。
那個時候,瓊然七歲,依然不理解為何王八老是數不清,直到傅采一語道破天機,她才恍然大悟。
傅采繼承了他爹的英氣和他娘的美貌,自小就聰穎過人,記憶超強,對任何事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被村裏人傳為佳話。
發展到最後,是七歲的傅采領著十二歲的瓊然去打醬油。當然,是傅采管錢,瓊然管醬油。
瓊然一直就不爽傅采,結果連外出打醬油都要被他跟著,完全無法逍遙自在的玩。於是,更是對他惡語相加,
“你小子不要再跟著我了,看見你我就討厭!”
七歲的傅采表情淡淡的,沒有還擊,隻是拿走瓊然手中的醬油,深沉地望了她一眼,
“記得早點回來”
然後往回家的路走去。→思→兔→網→
隻是那天,瓊然在村子裏迷了路,冷月升空的時候,她還在村東的池塘邊徘徊,滿頭大汗,眼看天色越來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