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如此”瓊然也摸著下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聽說當年穀主的位子是上一任穀主指定的,上一任穀主是他的姐姐,不過同父異母,自小感情極好,她英年早逝的時候,穀主從此就變了個人……”小師弟繼續八卦著。
“想要成為秋月穀的穀主,必須發誓終生不得出穀,直到仙逝,所以對於穀主而言,自由大概是他最渴望的東西,因為他一輩子也得不到”
“其實穀主很寵他弟弟,畢竟隻有那麼一個手足,楚左使可以瀟灑地在江湖上來去,受別人的讚譽;而穀主常年隻能呆在穀內,成為一個傳說。江湖上的傳說多了,但能成為傳說的幾個人,沒有哪個不是忍辱負重的,我聽說乾溪山莊的采公子……”
意識到身後沒了動靜,小師弟迅速回頭,發現瓊然已睡著。並且,把口水洋洋灑灑地沾在他素黑的幹淨衣裳上,蜿蜒而下。
林子裏響起一聲慘叫,驚起幾隻偷情的鳥兒。
他用一生的代價,成為了傳說。
他成為了傳說,卻永遠失去了自由。
這,不是瓊然想要的生活。
藍天綠水白雲間,中壺一砥逍遙遊。
望千山萬水,觀日月星辰,覽古跡名勝,品人生百態。
唯有如此,才稱之為人生,瓊然閉目想著,任淡淡卻不灼熱的陽光彌散在她的發際。用地位換取一生的自由,終生活在被束縛的牢籠中。於他,不過是一段囚禁。
她一直想要知道山的那頭是何物,現在知曉了,即使還是山,她也要往前走。因為她的人生,已沒有退路。
搖搖晃晃的馬車忽然停下,車外響起了尖銳的叫囂聲,
“把秋月穀的瓊然姑娘留下!”
“來者何人?”
“我們是乾溪山莊的弟子,奉采公子之命前來要人……”
芳心難解舊時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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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身後的異響,楚穆止住了馬兒。隻是當他趕到瓊然馬車前的時候,地上歪歪扭扭地躺了幾個人,身上著的均是朱紅色的“乾”字衣裳。
“長這麼大了,渾小子還是一樣沒規矩!”馬車上的瓊然氣得臉紅脖子粗,望著地上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的人。
“得了,楚穆,你繼續在前麵開路,後麵的人我來擺平”
眼見瓊然撩起了袖子,楚穆識相地走開。
此番大集的所在地是煙雨飄渺的江南,春風十裏的湖麵上,輕舟慢搖。秋月穀眾人抵達的時候,已是暮曉時分,湖麵上波光粼粼,兩岸垂柳,棉絮紛飛。午後的陽光微醺,春風拂麵,柔喃著情人的低語。
客棧旁桃李洞天、暗香浮動,清新而溼潤的空氣中,彌散著大集前的劍拔弩張。
江湖上總是英雄輩出,卻難有集大成者。誰都想做王者,奈何更多的卻是敗家。
客棧旁已經停著不少馬匹,還有穿梭在街頭的俠客俠女,均是統一的佩劍裝扮,身著不同門派的衣服,作揖的方式整齊劃一,如此客套而又無奈。
顯然楚穆很適應這樣的大場麵,一路走來,已和不少江湖人士寒暄過,或是柔情俠客,或是英氣逼人的女子,無不透露出這是一個風生水起的時代。
可瓊然有些力不從心,偶爾露出幾聲幹笑,連她自己都覺得假得不得了,無奈要顧忌各門派的麵子,更要適時巴結一些江湖中的前輩。所以這一路上,她就等著晚間的那頓肉宴,來補充一天消散的元氣。
跟著楚穆走上客棧的時候,她被三個女子攔下。確切地說,是被她們堵住了去路。她抬頭,目光所及之處,是三張粉雕玉琢的臉,還有身姿輕盈的亮麗衣裳。
瓊然在這一點上,比較自卑。因為她布袋裏的那些衣裳,扳著腳趾頭也能數出來。儀容不整對女子而言,乃是大忌,不過她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