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野花
有的人聰明得像天氣,多變;有的人傻得像天氣預報,變天它都看不出來。
難道我爹他是天氣,而我就是傳說中的天氣預報。
不然我怎麼就猜不出來他想什麼呢?
臨到頭來再靠感覺,遲了啊!
——白遲
望日城的黑店占地極廣,除了前麵的前廳和兩層小樓外,後麵還有四個大院子,那四個院子就是特別為當今江湖四大隱藏門派準備的,東院的敗家宮,西院的回火殿,南院的無花穀,北院的豁海島。
十年前,黑店如雨後春筍在江湖中興起,也沒人知道,它憑什麼能從各個江湖勢力手上敲竹杠,但這並不妨礙它在十年後的今天,成為鑒證江湖地位的象征。
就像三十年前突兀的出現在江湖的所謂四大隱藏門派,那麼突兀的出現,也不妨礙他們真正坐實了那個地位。
歸根結底,江湖,講究的是實力。
而這一年是黑店後四院第一次住齊了人,可惜開場不是太美好,那也是自然的,四大門派關係錯綜負責,黑店沒有被拆,他們已經很給麵子了。
……
昨日剛剛改了名字的望日城,好似沾了新名字的喜氣,從蕭索的矮人的城市一下升級成了繁華的正常人類城市,大街上徐徐嚷嚷,人流摩肩接踵。
此時正是早食時候,道路兩側的酒樓開門迎客,呦喝聲並著飯菜的香氣,在望日城的空氣中飄散。
“聽說了嗎?昨夜死了四個人,東南西北各一個……沒聽說吧!嘿嘿,這可是我的內部消息。”一個而立之年的中年人,神神秘秘的湊近身邊的人。
旁邊人本來稍帶嫌惡的表情陡然一變,殷勤的湊過去,連聲問道:“身高多少?”
“關身高什麼事。”中年人對他的不按程序回答很憤怒,旋即還是忍不住炫耀心理,繼續道:“我告訴你,那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張三,李四,王五,還有一個就更有名了,嘿嘿,那可是梅八。”
張三、李四、王五、梅八,這名字是不是太平常了,而且……殺人還要選數字的?
“孤陋寡聞了吧!告訴你,梅八就是那個采花賊,最喜歡有夫之婦,事後必灑玫瑰花瓣的那個。”
“哦……”旁邊人應一聲,記起來確實有那麼一號人物,可是,好像不是叫梅八啊!遲疑了一下,他鍥而不舍的問道:“身高呢?”
“你這人怎麼這麼奇怪,那可是江湖俠客,還能有矮子不成。”中年人不耐煩的怒喝。
江湖俠客就不能有矮子?而且,那采花賊怎麼也算不上俠客吧!
周圍偷聽的人眼睛都有意無意的瞄過來,又互相眉來眼去一番,弄清楚了一件事——感情這人是個江湖門外漢啊!
也對,不是門外漢,怎麼敢隨便談論這個話題。
那這三、四、五、八的,應該隻是官府的編號而已,並不是死人真正的名字,說怎麼都對不上號呢!
這麼想著大家都低頭,更加用心的用起早飯來,反正隻要有人死了就萬事大吉,最多待會兒去打聽打聽看是哪些倒黴鬼……不,他們是活佛啊,明知豁海島血祭沒有施行,還在街上晃悠,真真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慈悲心腸。
……
時序已經入了秋,望日城的天氣依然炎熱,白遲眼尖的發現了街旁角落裏的小野花,黃燦燦的放在青藤編織的籃子裏,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提著它們,小姑娘有大大的眼睛,還有嘴角大大的黑痣,發現了他的目光,她眉眼一彎,那麼微微一笑,被拉得有些扁平的黑痣和籃子裏的小野花交相輝映。
很有特……色。
白遲想,這也許就是望日城的特色,他已經在經過的好幾個街角,都看到了乍看來好似一摸一樣的小姑娘。
但是他真的不是很喜歡那個黑痣,而且也不喜歡小野花,所以他轉過頭,盡全力讓自己不去注意那些姑娘們。——他絕對不承認自己想到了某個電視劇中,會出現在每一個鏡子內部角落的女孩。
今天又在白壘懷裏醒來,昨日雅致的小院子變成了剛剛翻新的處女地,可是那種極淡的血腥味,還是不免從那泥土中鑽出來,微笑父子二人組這時笑容也難保持了,所以在父慈子孝一番後,兩人手牽手,大步流星向外走。
今天沒有乘馬車,白壘兩人的相貌雖然顯眼,消息靈通的再看看他們的衣服,大約能猜到他們的身份,可江湖也是分等級的,多的是隻認馬車的人,所以這會兒兩人並沒有引起什麼,是個能動的就退避三舍的情況。
白遲很用心的聽到周圍傳來的交談聲,從那些信息中篩選著總結著,這個在他眼中一直被層層迷霧彌漫的世界,終於第一次露出了微羞的麵孔兒。
雖然也許隻是豹子的一根絨毛,白遲依然很高興。
他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擔憂,白壘在十四年後的今天,開始讓他接觸這個世界這個江湖,他很有些害怕,特別是這個改變,是在昨晚他那溫柔一刀後。
白壘當時在他床邊說很喜歡那手,可到底怎麼樣,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