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眾人委托行政院長汪兆銘前往蔣中正的住所請人,蔣中正的住所與會場不過一牆之隔,汪兆銘在眾人熱烈的推選下欣然前往。不過一刻鍾時間,汪兆銘卻獨自返回,眾人問起因由,他表情便顯得有些不自然,含混了幾句應付過去。
“領袖不來,咱們拍照好了!”
國民黨中央政治委員張繼卻認為不妥,“領袖不來總不能拍張空椅子,靜公啊不如你再去請一遍?”他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沉默不言的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張增澄。
張增澄不好推辭便勉為其難,眾人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蔣、張二人先後而至。人群裏不知是誰大有深意的嘟囔了一句,“還是張靜江的麵子大啊!”
蔣中正氣色看起來不錯,麵露微笑,與會場中各位要員一一握手。在與吳孝良握手時,他甚至還生硬的開起了玩笑。
“維中瘦了嘛,這樣不好,我家中還有不少茶點,晚上正好來……”
吳孝良清楚,這是蔣中正在向他發出非正式的邀請,當然求之不得,欣然應允。
此時攝影記者們也已經被組織起來,到了會場外麵的台階下,他們盼望已久的時刻到了。這些記者們指揮著台階之上的黨政軍要員們按照官階排著座次。
閃光燈劈啪爆閃,激動人心的曆史瞬間被永遠的定格在這一刻,成為一張張沒有色彩的黑白膠片。毫無征兆的,槍聲響了,坐在蔣中正身側的吳孝良甚至能感受到鮮血飛速的噴濺到自己的臉上。緊接著,他看到了蔣中正痛苦扭曲的臉,心中便猛然一沉,還是讓刺客混進來了。
刺客的另一槍顯然是瞄準吳孝良打的,但是吳孝良突然俯身去扶倒地的蔣中正,位於吳孝良左手邊的汪兆銘也關切的將身子傾了過來,說巧不巧一顆子彈正貫入他的胸膛。
等吳孝良抬起頭時,正瞧見一張年輕瘦削的臉,因為激動緊張而扭曲的變了形,黑風衣包裹下的身體也在不由自主的抖著,口中高呼著打倒賣國賊,手中精巧的槍再次舉起,槍口處青煙嫋嫋,已經正對準了他的胸口。
張學良率先反應過來,一個縱身便撲到那青年身上,試圖將手槍奪下。張少帥的勇武之舉將在場的國府黨政軍大佬們驚得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被鴉片煙掏空了身子的紈絝子弟嗎?
很快,警備司令部的憲兵衝了進來,協助張學良拘捕了那兀自掙紮的青年。
吳孝良亦是驚魂未定,待查看蔣中正的傷口時,卻發現他身中多槍,目力可見的胸口一處,臉頰一處,左大腿一處……而且他的左腿此刻呈現出一種極為匪夷所思的姿態,可以想見,定是那一顆子彈擊碎了大腿骨。
事發突然,落架山上並沒有專業的醫護人員,眾人隻好將已經昏迷不醒的蔣中正抬入屋中,而此時也有人驚呼道:“汪院長,汪院長也受傷了!”
同樣的,一槍直入胸口,人事不省,生死未卜……
次日,一則震驚中外的消息刊登於外。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與國民政府行政院長遇刺,重傷昏迷不醒,生死未知。這麼要緊的消息,不知是誰故意透露出去的。
就在當天,於淞滬大戰時並未及時撤出的日軍第九師團不宣而戰,對上海發動了突襲,全國形勢急轉直下。
身在武漢的國府大佬們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當此之時便如陋屋遭遇連夜雨,急須有人站出來頂住風雨飄搖的梁柱,可是麵對洶洶日軍,與國內各方的反對勢力,誰又願意站到前台來,吃力不討好的收拾這不知如何收拾的爛攤子呢?稍不留心就是萬劫不複的下場啊。
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的一位委員率先提出,不如由吳孝良臨時接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一職,指揮國府軍隊抗擊滬上日軍。吳孝良以及他麾下的軍隊在淞滬大戰時的表現實在過於搶眼,因而有此提議也不足為奇。原本是隨意的一句話,卻得到了山西王閻錫山的舉手讚同,身為東北軍首腦的張學良也跟著讚同……
僅僅一日功夫,吳孝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各界要求他接任委員長的呼聲甚囂塵上。而身為主人翁的吳孝良卻在凝眉沉思,他習慣性的點燃了一支煙,來到窗前推開了窗戶,清冽的空氣撲麵湧入……
武漢三鎮的各界民眾們徹底沸騰了,尤其是工商學三界,遊行抗日者,要求懲治凶手者,呼籲吳孝良出麵主持大局者比比皆是。
夕陽西下,漢口碼頭熙熙攘攘尤勝從前,誰都不曾在意,漢江邊正有雙如水憂鬱的眸子凝視著江麵,一滴清淚潸然落下,隨著江水滾滾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