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蘇曉眠看著父親的身影,隻覺得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鬢角冒出了白發,脊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挺直。書房的煙灰缸裏,煙蒂是以前的幾倍。而母親,似乎也不再熱衷美容,眼角的魚尾紋更深了,早上起來,頭發也沒有平時疏得那樣光滑。
蘇曉眠心疼到不能呼吸,總是胡亂地吞下幾口早飯,就鑽回自己的房間裏去。
她無法平靜地看著父母變得越來越無助,越來越蒼老。
家裏以前的歡聲笑語也不見了,家,都沒有了家的樣子。
蘇曉眠抱著枕頭咬牙哭泣,生怕自己哭得大聲,會讓雙親還要分心來擔心她。
然而,眼前就擺著一條她可以扭轉局麵的路,隻要她肯脫下衣服,躺到陸亦霆的身下,那麼,她的家,又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可是……
可是……
蘇曉眠咬著嘴唇,任由眼淚橫流。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不過是小時候嫌棄陸亦霆,目中無人地羞辱了他。可是,她已經向他道歉了,他還要她怎樣?
記憶似流水般湧上來,蘇曉眠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年,夏天的大院兒裏,她抱著布娃娃,拉著父親的手,嫌棄地別過臉去的樣子。
“我不要跟他玩兒,他是從垃圾堆裏來的,髒。”蘇曉眠抿著嘴,滿臉的委屈,她不懂,為什麼她要跟眼前這個黑乎乎的,臉上還帶著傷疤的人玩兒。
“曉眠,不許亂說,這是你金爺爺家的小哥哥。”父親好聲哄著蘇曉眠,可是,她分明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他對眼前那個搓著黑乎乎的手的小男孩的厭棄。
“你騙人,金爺爺家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小哥哥,你看他,滿臉髒兮兮的,還有臭味兒,跟抹布似的。”蘇曉眠抗議,金爺爺家她去過那麼多次,所有的人都是幹幹淨淨的,漂亮的像王子公主,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
“而且,你昨天在家裏的時候也說,他就是人家不要的垃圾,我不要跟垃圾玩兒,我不要。”蘇曉眠說著,就轉身跑回了家。沒有看到身後,小男孩兒的臉上,那尷尬的表情。
蘇曉眠甩了甩腦袋,將記憶裏的片段甩出去。
陸亦霆,你幼稚不幼稚?我不過就說你是人家不要的垃圾,你就嫉恨我十八年,你還是不是男人?
然而,蘇曉眠不知道的是,在她沒有看到的地方,雙親是以怎麼惡毒肮髒的字眼議論著陸亦霆,卻在陸亦霆的麵前拚命地表演和藹可親的叔叔阿姨的形象,隻為了能夠讓金老爺子開心,好讓耀威集團能夠撈點油水。
也不知道是哪一刻開始,再沒有人要求蘇曉眠去和陸亦霆一起玩兒了,隻是聽說陸亦霆不在金家了,從此再也沒有這個人的消息。
十八年來,蘇曉眠過著順風順水,公主一般的生活,父母寵愛,老師偏愛,朋友友愛。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上天的寵兒,卻沒有人想到,她會陷入穀底。
可是,為什麼?陸亦霆你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人生中最不堪的時候,給我,和我的家庭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