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鬼神!
在磨盤下苦苦掙紮、嘶鳴的亡魂們在靈魂光子消逝的軌跡中解脫,往日的怨恨也在此之下煙消雲散,還本歸元,重入輪回。而在彌漫著死氣的濃霧中,那輪滿月異象也在皓白的月光中逐漸淡去,顯露出傷痕累累,倒在深紅的鮮血中的卡特之首。
光芒消散,濃鬱的死氣再度回填入岩壁間,在痛苦中嘶鳴咆哮的亡魂也再度回到冰冷的寒氣中釋放著自己往日的憎恨,平靜下的死寂依舊,仿佛剛才的那輪月光隻是在虛幻中誕生,在現實中寂滅。但在地獄的冥河之上再也沒有孤獨漂泊的身影了,再也沒有在死寂中歌頌亡者的歌聲。因為那個在黑暗中引渡亡者的引渡者已經成為了曆史,在刀鋒下低下了自己的頭顱,成為了黑暗中無聲的雕像,永遠沉默……
蘇宣靜靜地注視眼前仿佛已經化作石像的卡特,似乎再回想著自己剛才的一擊,那種跨越了生命從誕生至死亡凋零的過程的感覺。微微觸動,眼神中暗淡金色逐漸消散,就如同先前高掛著崖壁間在死氣圍繞的圓月,已經隨風消逝。
“哢嚓——”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打破了黑暗中的死寂。他眉頭微微皺起,舉起了手中的彎刀,原本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冷氣息的彎刀,不知何時已經布滿如同蛛網般複雜交錯的裂紋,刀身也逐漸暗淡,失去了往日的金屬光澤,猶如一位生命已經走向盡頭的老者,即將麵臨著終結。
“這就是跨越了生命界限後的力量嗎,就連‘理’的印記都無法承受的力量嗎,雖然恐怖,對自己的心靈世界是有一種極大的危害,但在這地方不免是一種攻擊的手段……”
斬鬼神,是自身肉體處於半屍化時,生命在死亡邊緣對“理”的另類解讀,爆發出對於“死”這意義上的斬擊,所以在某種意義這是並不屬於生者的招式,是來自亡者的歎息。但獲得這股力量的蘇宣本人,卻沒有急得解除肉體半屍化的狀態,而是用心靈力量覆蓋在自己的身體的表麵,阻礙死氣對肉體的侵蝕。這是因為在經過了剛才的戰鬥後,他便明白了在地獄之中,唯有死者才能互相傷害的事實。
“你真的殺死了他,知不知道你做什麼!沒有了他的幫助,你將永遠困在這裏,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麗貝卡推開了壓在身上的亡靈,看著倒在甲板上幹枯頭顱漆黑的眼眶,在沉默了許久後,在不知道是恐懼還是絕望的呼喚聲中,她大聲的對著蘇宣叫喊著。
“正因為知道,我才所以這麼做!”他看著麗貝卡純淨深藍的瞳孔述說著,讓兩人之間的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但原本平穩的船身突然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了,就像在大海狂風掙紮求生的扁舟般,受到激湧的水流的拍擊,猛地向一側傾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宣大聲喊叫著,但並沒有聽到麗貝卡的回答,至此他回過頭,看到的卻是在亡靈充滿恐懼的喊叫聲中顯得異常蒼白的麵孔……
一聲粗啞、沉悶,充滿著恐懼和驚恐的尖叫聲在刺耳的轟鳴聲中響起,這是亡靈在痛苦中呢喃。但這滿載著恐懼的聲音卻在災難麵前顯得異常渺小,很快便被冥河洶湧的激流之聲給壓製下去了。
冥河在咆哮著,似乎是為了引渡者卡特逝去而憤怒,暗紅的河水在亡靈淒慘的哀鳴聲中衝擊兩側的岩壁,如同巨獸憤怒般的浪濤不斷翻滾,拍擊著引渡船。麵對蘊含著如同神氏般偉大的冥河意誌,麵對著貫穿了七層地獄的冥河,引渡船龐大堅固的船身就如同玩具般,被激湧的河水拋來拋去,重重地撞上兩側的岩壁。
“轟——”無數岩石和骨骸的碎片,還有船身的一些部件在撞擊中被河水蘊含的偉大意誌碾成粉末,無數被引渡到船上的亡魂們在這股如同神氏般的力量下身形俱滅,拋下船,在冥河永無盡頭的河水中承受永恒的痛苦。
冥河的力量是恐怖的,那怕這隻是冥河意誌在地獄中微小意誌的顯化,也足以讓最古老的神氏感到震驚。因為它是自古便與世同在的,隻要還有生靈存在,它便是永恒。
“轟,轟隆隆——”船身在冥河的拍擊下,就將一艘失去了控製的船,在兩側的岩壁間肆意衝撞著,無數岩石在此之間碾碎,緊接著船體在一陣大浪中翻滾,開始傾斜,在河水巨大的力量的衝擊下,引渡船堅硬的船就好比弓弦上離弦的箭枝,猛地撞上了一側的岩壁,深深地嵌入岩壁之中,頓時彙聚了數千年死氣的濃霧在一陣狂風之下煙消雲散,露出被冰冷夾雜著大量屍骸的岩石掩埋了部分船體的引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