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第406章(3 / 3)

“老爺,雖說十五阿哥還沒爵位,可畢竟是皇子阿哥,又是德妃娘娘撫養成人的,這嫁妝上,可怠慢不得。”佟氏在這上頭腦筋動得比丈夫快,趕緊出言提醒。

富達禮明白,這旨意一下,距離五姑娘入宮與十五阿哥合巹的時日也不遠了。雖說入宮之事內務府會有安排,但是娘家人給添上些嫁妝卻是必不可少,若是妝奩薄了,十五福晉日後在妯娌之間,難免抬不起頭來。

“夫人所慮甚是,”富達禮點點頭,“一切全憑夫人安排。”

佟氏嫣然一笑,蹲了蹲就說:“老爺您就瞧著吧!”

宮中旨意下了沒多久,紅線胡同這邊並不知道伯爵府出了這麼一樁喜事兒。石大娘倒是接了帖子,邀她去吃壽酒。

下帖子的人是石大娘舒舒覺羅氏的兩姨表妹,娘家姓瓜爾佳氏,嫁了個宗室紅帶子,身上有著輔國將軍的爵位。瓜爾佳氏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坦。

然而石大娘接到帖子的時候十分驚訝,自從石家同伯爵府鬧翻,從永順胡同搬出來,她與這位表妹就稍有來往。後來守寡,她便更加一心一意地在家守著兒子,這些老親戚們就再不走動了。如今突然接到帖子,卻是對方過三十歲生辰,是個整壽。

石大娘思前想後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去見一見昔日的親眷加老友。這日她妝扮素淡,帶上些自己做的繡活兒,登了輔國將軍府的府門。

剛進內院,石大娘就遠遠地看見梁嬤嬤正與一群仆婦坐在一處吃茶,顯然是陪自家主人過來的。石大娘便皺了皺眉,心知有些不妙。果然,進了瓜爾佳氏的屋子,一抬頭,就見到炕上坐著一名二十幾歲的年輕婦人,見到她便雍容地點頭微笑。

瓜爾佳氏趕緊迎出來,拉著石大娘的手介紹:“你們這還沒見過吧!說起來,這還是本家的妯娌呢!”

炕上坐著的這位,便是佟氏。瓜爾佳氏的婆母姓佟,因此她在輔國將軍府也不算是外人,是挺近的親眷,與瓜爾佳氏又是打小認識的手帕交。甚至這次瓜爾佳氏下帖子邀約石大娘,也是佟氏慫恿的。

石大娘聽表妹說了佟氏的身份,便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隨後在炕桌對麵的一把花梨木椅子上坐下了,笑著說:“確實,大夫人這還是頭次見。”

富達禮是石宏文的兄長,論理石大娘該稱呼佟氏“大嫂”才對。

佟氏一挑眉,沒說什麼,隻笑嘻嘻地坐在炕桌旁,手上剝著炒熟的香榧子吃。

屋裏還坐了不少女眷,其中不乏與石大娘沾親帶故的,大家多年未見,紛紛與石大娘寒暄,問起過往,少不了唏噓一兩聲。

佟氏卻隻慢慢地等著,待到眾人都與石大娘說過話,她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問:“弟妹啊……”

石大娘年歲比佟氏大上不少,這樣一聲招呼,顯得十分怪異。

“我聽說石家二叔叔還留了點骨血在世上,今年也五六歲了。我就想著,我們訥蘇也一般大的年紀,自家堂兄弟原該多幫襯幫襯。不知弟妹是否願意,將侄子送來永順胡同的族學,給訥蘇做個伴讀呢?”

石大娘頗有些詫異,一抬頭,正對上佟氏一張似笑非笑的麵孔。

店裏除了那名夥計在瞎忙活,鞍前馬後地端茶倒水之外,還有一名中年男子,始終在管事跟前點頭哈腰地聽訓。看他那身富貴穿著,倒像是“鬆竹齋”的老板。隻不過,無論多富貴的老板,在這管事麵前都隻能點頭哈腰,連聲致歉:“這真對不住,我們店的楊掌櫃是家裏臨時有事剛出了京。我們已經派人飛馬去追了,請大人再耐心等上片刻。”

“你教我耐心,你教我怎麼能耐得下這心?”那管事顯得很急躁,“這是十六爺親自在南邊挑了,要送去宮裏盡孝的,都已經跟宮裏說過了,竟被碰壞了兩片螺片。我就不信了,京裏大大小小那麼多間鋪子,竟然沒一間能修的?好不容易打聽了個‘鬆竹齋’有個南邊來的楊掌櫃,你們卻告訴我他不在,楊掌櫃不在了就沒旁人了麼……”

“這個簡單,”有個人在人叢背後探個腦袋,湊上來看了一眼,說,“用魚鰾膠加大蒜汁就能補了。”1

魚鰾膠是木匠常用的粘合劑,大蒜汁也是易得之物。所以一聽見用這些個就能補,管事和“鬆竹齋”店主都是大喜,眾人齊齊地轉過身,一張年輕的少年人麵孔出現在他們麵前。

插嘴的不是別個,正是石詠。

“你……是誰?”那名管事見石詠年輕,不大信得過,開口問得直接。

石詠卻不答話,直接越過兩名長隨,背著手,湊過臉去看那隻花梨木插屏,一麵看一麵點頭,說:“缺損的兩片是夜光螺,隻要將材料打磨成凹槽的大小厚薄,先試過能嚴絲合縫了,再按我說的,用魚鰾膠和蒜汁調在一起,粘牢就行。若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夜光螺,色淺的鮑魚螺或是硨磲殼也是可以的。對了,這幅插屏該是一對,對色的時候隻要照著另一隻挑一樣顏色的螺片就行了。”

管事聽石詠一番話,不免一怔,點頭道:“對,這插屏原本確實是一對。”

那店主一聽,登時向管事稟報:“靳二爺,既然有人指點了,我看不妨就按照這法子試一試。若是夜光螺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小店正好有新進的白色硨磲,可以請高手匠人按形狀打磨,然後再重新粘合,您看,這樣可好?”

靳管事卻說:“我看那,也不必另請什麼高手匠人,倒不妨請那位小哥試一試,我看他說得挺是回事兒……咦,人呢?”

眾人一回頭,石詠已經不在店裏。剛才趁靳管事與店主說話的時候,石詠已經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

石詠走在琉璃廠西街上,他剛才是故意從“鬆竹齋”裏偷溜出來的,本就沒想接下這樁活計。

一來,這螺鈿工藝不是他最擅長的,紙上談兵可以談得很漂亮,真的上手操作卻未必是那麼回事;二來麼……剛才不也聽見了?那靳管事口口聲聲說什麼十六爺,又說東西是要送進宮裏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