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幾天的雪,天氣非但沒放晴,反而又開始下起雨來。
時過晌午,一個著青白衣裳的少年埋著首飛快衝進醫館的大門。
停住腳,少年從嘴裏喝出一口涼氣。隨即習慣性地將傘收起往地上一甩,轉身往屋子裏走。
一邊走一邊嘴裏細碎地嘟囔:“這麼大的雨,可淋死我了。師父也真是,出診這種事以往不都是他自己來的麼……”
話到一半忽然停住。
正坐在大堂書案前寫著字的慕浮笙循聲抬起頭來,瞥了少年一眼,淡淡道:“跟你說過多少遍,傘上的水不要到處亂甩。”
少年幾乎噎住,轉而想到確實是自己做錯了事,沒再說話,垂著頭灰溜溜地往後屋去了。
阿采恰好端著茶從裏邊出來,和少年錯身而過的時候奇怪地將他喚住:“夕衍哥,你不是去年家出診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辭夕衍十分喪氣:“別提了,年家人說我瞧著眼生,怕我技術不到家,硬是不用我給他們開的方子,說是要改天請師父親自過來確認了他們才放心。”
“啊,怎麼會這樣,”阿采看了坐在廳堂裏的慕浮笙一眼,壓低聲音,“你跟他們說過公子這兩天都不出診嗎?”
“自是說了,可他們說他們等得起,非要待到師父他老人家有空了再看病。”
阿采瞠目結舌:“不是吧,年老太爺都已經病成這樣了,他們還等?再等都要進棺材了!”
“能有什麼辦法,他們信不過我,”辭夕衍說著仰天哀歎一聲,“阿采,你說什麼時候我才能有像師父那樣好的名聲……”
阿采白了他一眼:“我怎麼知道,我看你平時少點說話,多點做事,師父也不至於會這樣刁難你了。”
他們對話的聲音雖然低輕,慕浮笙到底還是聽到了。
他將手中的書冊翕上放置一邊,遠遠道:“夕衍,把你開的藥方拿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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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母與石膏屬寒,年老太爺並有陽虛之症,不宜服用,將其換做其它性溫的藥物即可。其它的……沒有什麼不妥。”
慕浮笙提筆在藥方上寫了幾個字,將它交還辭夕衍手上:“等會我寫張條子,你抓好藥下午一並給年家人一道帶過去。”
“啊,”辭夕衍立刻瞪起眼睛,“還要我去啊?”
慕浮笙挑眉:“不想去?”
辭夕衍連忙將藥方踹進衣兜裏,“哈哈”幹笑一聲:“去去去,怎麼可能不去。我、我先去淨手吃飯,忙了一天餓死了……”話沒說完人已經不見。
阿采站在一旁,眼見辭夕衍火燒火燎地奔進了後屋,笑得幾乎打跌。
“阿采。”慕浮笙微沉的聲音重又響起。
“啊,哎!”阿采連忙收了臉上笑意,斂起心神走過去,“公子叫我?”
慕浮笙猶豫了一下,問:“他醒了嗎?”
“誰?”阿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容洛,將手中端著的茶杯往慕浮笙肘邊一擱隨口答,“我不知道,好像還沒醒吧。”
慕浮笙點點頭:“你去看看,若醒了的話,把我早上煨好的粥給他送去。”
阿采呆了呆:“您那粥不是給我們燉的嗎?”
慕浮笙詫異:“我幾時這樣說過?”
阿采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伸手指了指裏屋:“我還以為……那夕衍哥剛才……”
慕浮笙臉色一沉,自桌邊站了起來:“看著這裏。”甩下這句話就大步往裏屋走去。
阿采張口結舌,過了好一會兒才急急衝著裏屋喊:“不是吧公子,您好不容易親手燉一次粥,怎麼的也得讓我們飽個口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