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情帶腔,時而滑音時而顫聲,將一首「離恨天」唱得純熟。杏目低垂,撥琴的手撫上胸`前,濃濃的傷愁,眼睫有淚珠暗凝,像是隨時可能低落下來。
迢迢良夜,絲竹聲裏,眾人都變得格外沉靜安逸,心口像被一根細絲牽著,牽扯出縷縷無處話明的淒涼。
外頭閃過一陣白光,一聲響雷將正收拾著三弦的小姑娘嚇得不輕。觀眾們都亂哄哄準備散場,也有索性擁了鶯鶯燕燕便要在船上入房睡了的。這間畫舫雖然特別些,卻始終礙於生計,免不了俗。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巫巫要考試了...本來兩日更就很對不起大家,這下可能要更慢,甚至會暫停一會了
而且巫巫最近身體很差,瘦了六七斤,真的是有點力不從心...
這文不會坑的,大概7月8號考完後就會繼續
揚州這裏寫完就是京城的內容,請不要放棄傾君側呐...
深鞠躬!!
等閑丹青江南心
「這雨下得可真大。魏大人和這位小公子還是在我們畫舫歇下吧。」舫上的姑娘許多都是認得魏遠爭的,見他們兩個還坐在那裏,有一個便羞答答出了聲。
「怎麼樣?這麼大雨,恐怕回不去了。」魏遠爭看向江南,征詢道。
少年頭撐著胳膊有些累了,又一道閃電劃過,將他低下的臉龐襯得清冷蒼白。「隨您。」他懨懨睜眼,一瞬又半閉起來。
大雨意外地留住了很多恩客,舫中房少,輪到魏遠爭他們隻得兩人一間。
鴇兒叫去幾個姑娘進到他們房裏,不一會兒就被婉拒了出來。「我朋友恐怕是困了。」魏遠爭指了指紅漆床柱上半倚的江南,對她們說道。
房裏隻剩了他們兩人,倒有幾分像是從前遇險時住在簡陋的小客棧裏,他看他入睡的情形。
我最喜歡的就是黑天雨夜,睡得格外安穩。魏遠爭想起江南對他說過這話,搖搖頭,看著情形倒真是不假,雨滴聲比那哄小孩入睡的紫竹調還要管用。
「往南邊去點吧。」魏遠爭推推他,江南朝床裏頭縮了縮,一人蓋了一床團花繡禽的錦被睡下。
樂音混同著雨聲,時而甜膩,時而清淺,錦被上洗不盡的脂粉香氣,若有似無,襯著這夜的繁華。
魏遠爭最近兩個月,雖是幾乎天天與曹慍他們待在花紅柳綠之間,卻從沒有一次歇夜的。
於是暖香微醺,好生不自在。糾結了一陣後,魏遠爭索性躺在床上幹睜著眼睛,胡亂回憶起過去那些瑣事來。
想到從江南那兒搶來的三幅畫,魏遠爭煩躁的麵色變得和緩下來,「嗬——」,縱是這麼久了還是要暗自發笑。
你說他好好地畫個人也便罷了,可三張宣紙上頭卻皆是繪的那隻小刁狐狸滿月,怪模怪樣、不倫不類。
滿月,這孩子是想要借滿月的名字來祝福他吧。又或者,因為滿月是自己送給這少年的唯一一樣饋贈?
且說那丹青,旁邊的字是極好的,勁峭風骨一手歐楷,先在右下角起了句祝詞:「青天輪滿月,塵間萬事和。」,可惜畫糟了,紙上的滿月活像隻生著悶氣的小老虎,眼睛瞪得大大,就差在額上加個王字。
第二張換了首詩:「此生此夜盡長好,明月明年舊處看。」倒是將前人的兩行歎息之詞改成了完滿寓意。句子是變了,可那畫還是老樣子,滿月的耳朵給描得寬寬長長的,感情這孩子是在畫傳記裏頭的八戒?
最後一幅仍是那句明年明月的詩,繪圖的人顯然是暴躁了,帶著幾分懊惱,筆重重一擱,恰巧點在畫中滿月的胸口,結果末了,滿月成了隻戴著圍脖的長腳猢猻兒。
如此天夙穎異的毓秀水鄉少年,原來卻是個沒耐性的小畫盲,魏遠爭在黑夜中撇過頭去,當你是丹青妙手呢,不自覺又是一笑。
笑顏卻一時凝滯在了唇角,有個人,卻是真真正正的丹青妙手,京城魏府上沒人比得過他。
四歲的時候,魏遠爭隔著被吊蘭碧綠葉子遮去大半的窗欞偷偷瞅他,扔一塊小石子,將安安靜靜填色的他給嚇得跌在地上。
七歲那年的冬天,罩著寬大襖子,小魏遠爭左襟對不上右襟,肉呼呼的小手「啪」,把滿滿一硯台的墨汁灑在他身上,自己卻樂得沒心沒肺。
大些了才知道,原來別人口中的「詞畫雙絕」「京都才子」卻是自己的三哥,整天被他捉弄了還笑嗬嗬的三哥,遠紛。
魏家三郎的詞,凡有井水飲處,女子男兒、傴僂的老叟學堂的小童,個個朗朗上口。戶部尚書魏大人的畫,一擲千金踏破了門檻,求來的興許是張白紙頭。
優秀如遠紛,世上有幾個女子才情抵他十一,莫怪最後要跟了那人。
晏朝自認為是文人天下,打頭的就是萬民之主,遒勁一手瘦金書,鏗鏗然能奏起千年編鍾古樂的皇帝陛下。百姓是不知道,朝廷裏有些人脈的誰不曉得,滿朝文武,同陛下最合的來就數尚書大人魏遠紛了。
說得好聽點是合得來,其實不就是個寵臣?要不是掛了個官名,和前朝宮裏頭的那些個兒男寵,有什麼兩樣?底下官吏中幾個多嘴多舌的議論紛紛。前朝覆滅,因其逆天悖常,以色侍君,男風盛行。有鑒於此,導致晏朝開國之初嚴禁此事,至今仍有些諱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