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四處叫囂的叛軍做夢都想不到,朝廷的兵馬轟隆著,長槍刺進血肉裏,馬蹄踐過了同伴的頭顱,他們竟敗得,如此徹底!
沉穩的相王晏永肇也終於按捺不住,劍鞘脫手而出,「刷」,銀光一閃。鋒利的薄刃要貼上魏遠爭的胸口:「豎子!豎子!竟然會是你!」
魏遠爭「嘡」剔過刃沿,兩劍相接,迸出嗶剝的火花。避開,他施施然行過一禮:「幹嶽父大人,小婿特來送您一程。」
「你還知道尊我一聲嶽父,你對得起……」晏永肇眸中似要射出寒光,化作割肉的羊刀,將麵前人抽筋飲血,分帛成片。
魏遠爭嗤笑著打斷:「我比嶽父大人您,對得起蔚念。」
「你,你……」晏永肇手中的劍頹然跌落,手指緊緊地揪了自己的胸口,倉惶地喘熄著,耳畔恍惚響起蔚念銀鈴一樣婉轉的笑聲:「幹爹爹,我和遠爭晚上要去逛花燈會,你也去嘛。」
幹爹爹,我和遠爭晚上要去逛花燈會,你也去嘛……
你也去嘛……
嗬,障眼法?晏永肇一口熱血猛地濺灑於儒衫。蔚念,聰穎如你,當是不知?
「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在癲狂的笑聲中挺直腰杆,如他每日於朝堂上,享有百官之首的榮耀。西風吹鼓了他的罩袍,略略傴僂的身架被豁然掩飾得囂張。
投誠的兵士一撥接著一撥,山呼萬歲,誓要誅殺叛國臣子。副將、守軍,連同他最信任的侄兒,都調轉矛頭,反戈相向。
「弑君奪位,大人,您以為我們真當奸佞如斯?」陸續地,有人站出來,昂著頭發表壯語豪言。全然忘了,當初他們是如何像一條忠犬似地匍匐在口中的逆臣腳下,恬著臉討那一份不幹不淨的賞賜。
作者有話要說:爭取跌宕劇情...
這是5年後了。江南20,魏遠爭25,晏長治33...
一串數字啊...無力
另:鄙人發覺自己一寫生死場麵,那叫一個哈批..
雖然速度,咳咳,一樣悲催~!
↓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生平事,走馬觀花
一切都被他算準,從十二年前他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在把他自己的皇兄,一步步逼到陷阱邊緣。
先皇遺詔,傳位嫡子晏長治,長子晏永肇封平襄王,拜右相。乃是朕死後,你二人當君臣協力,永不得起手足殺戮之心。
「父皇,長治發誓——」
「永肇立誓——」
如今,不知是誰,先破了先皇病榻前的信誓旦旦。
十二年間,他們都說,晏朝的國主啊,他仁慈他多才他甚至是平庸,直到這一刻,晏永肇才明白,那隻是為了奪回他手握權利的表演。
皇帝,恰恰是這世上,最不好扮的一個角色。
晏永肇也是於這一刻,開始對死亡的釋懷。長治,我尊貴的陛下,就留你自撰自演,羅列既定的醜角,在這四方交椅上繼續那出獨角戲吧!
眾人都還未來得及反應,忽然間地上的銀劍被拾起,晏永肇就勢將這冰冷架在了脖頸。魏遠爭箭步上前,「你!」
劍刃被從當中握住:「跟我回去,陛下不會讓你死!」
晏永肇已年過五十,嶙峋的手骨顫唞著,「回去?去到哪裏,讓他再次展示自己的仁義?拿開你的手,魏遠爭!」
刃下,血絲絲溢出,卻不單單是持劍人的。那其中混同了掌心的鮮紅,魏遠爭捏著利刃,猶豫,僵持的痛苦相對於禸體,更是對內心之淩遲。決斷中看著晏永肇咫尺生死的距離,魏遠爭終究是將手一鬆——
最後一份尊嚴,我魏遠爭,成全你!
他的辛苦,他的委屈,多少年來要誅殺的人終於在身前噴湧著熱血轟然倒去,走馬燈似的場景卻於同一時刻在他腦海中幕幕鋪陳開來。
那冷清肅穆的,是晏長治掄在地上的折子。太監雌雄莫辯的尖刻聲音,念道,大理寺卿魏遠爭,外任揚州。
揚州,那帶了些許暖光的,又是江南溪邊擲石的笑臉。抱著滿月,活脫脫年畫中的眉眼,清靈的烏眸猶似點漆,映滿自己的身影。
幅幅身影轉過,畫片上卻驟然燒起烈火熊熊,一切扭曲在眼前,他仿佛聽見少年在呼喊,四公子,你為何要走,留下我一人?
好痛,濃煙滾滾快要熏瞎了我的雙眼。再也見不到你,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滿幕的紅接著無邊無際的空白。自己那時候說,等到今年冬至了,給你煮餃子下長壽麵。如今五個冬至都走了,我還等著你同我齊肩,和我一道再去聽瘦西湖上絲竹婉轉。
卻果真永不能重複江南的莞爾嗎?
餘下的場景再不能光彩,一律的黑灰不停奔轉。
郡主蔚念乃先帝親封蔚王之女,後承繼於平襄王晏永肇。少敏慧,美姿儀,風骨凝然,譬諸紅豔叢中,清標自出。今魏遠爭呈證南方貪汙一案有功,複職大理寺,上嘉其績,賞姻緣,與郡主蔚念成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