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魏遠爭這廂正叫苦不迭,卻被猛起的咳聲聽得一怔。才想起來方才匆忙一瞥,陛下他,隻穿了便衣,比白天要單薄許多……
「夜裏風涼,陛下您還是進屋吧。」明明憋了那許久,忍著酸痛不求和,如今被句「風涼回屋」功虧一簣。這話原是脫口而出,連本人也未加思量。
魏遠爭別看平素聰明,有些事上卻犯著傻勁,怎麼也考慮不到「聽者有心」這句話。
「你……」這都糾結多少年了,以前他因為君臣有別疏遠自己,後來又為的遠紛同自己慪氣,相王之事更是讓他從此沒個好臉色,更別說是逼他娶蔚念了,這幾年來,他哪有私下的同自己講過一句話了?
晏長治臉色一變,月輝小心地繪著他深潭一樣的眸光,帶著驚異的一眨眼,顯然是個敗筆。
「你,你陪朕進去吧。」
「啊?呃,謝陛下。」魏遠爭總算是挺直了腰杆,揉揉僵直的小腹,決定打今兒起敬佩那些逢迎拍馬的人。原來,要奴顏婢膝混口飯吃還真值得體恤。
晏長治在前麵走著,魏遠爭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心下奇怪,陛下自什麼時候開始,走路是越發沉穩了。照這走法,幸好自己隻溜達到了歌令湖,要是從禦花園往回,可不得走到半夜?
眼看著那頭琉璃燈火將近,前邊的人卻忽然腳步一停:「裏頭吵,你,陪朕在這站會兒。」
唉,魏遠爭暗自嗟歎,陛下您看,您自己也受不了那場麵不是?忍不住望了那人一眼,卻突然眼眶一熱,自己是有多久沒好好看過他了,怎麼……%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夜中月下,是歲月沉澱的君王,可那樣的神情,竟不單單是九哥的倨傲與清冷所能重疊的。因為九哥他,絕不會擁有那麼孤獨的眼睛。
晚風一時起的猛烈,想起往日,都是九哥提醒自己,這幾日天寒,記得,加衣。
回憶外,魏遠爭沒來由地將手伸向外袍的係帶,晏長治一開口,卻把他的腦熱行為生生遏製。「和親的人選已經定下了,你從禦林軍中挑五百人出來,護送公主。」
「公主?」魏遠爭出口問道,兩位小公主,才不過八九,想來定是依照慣例,臨時冊封的貴族小姐。
晏長治輕頷首,「嗯,靈均公主。司家的二女,聆荼。」
「司聆荼?」魏遠爭顧不得犯上,情急間提高了聲音。司家,那個號稱英勇無雙的家族,男子個個能上陣殺敵,布兵千裏。女子也是身懷大義,尋常男兒十個也抵不過。曆代至今,血脈在紛亂的戰爭中,僅存了一支。
而司聆荼,卻是這一支中,最為出色的。和親之人,縱使其餘的有諸多顧忌,可為何非選了她!
「陛下,司聆荼何等無雙,陛下您明明知道,卻要送她老死於上寧的侯門深宮中嗎?」
晏長治沒料到他有這麼大的反應,不想同他爭執,隻說:「她再怎麼懂兵,卻不過是個女子。和親出嫁,也是為國效力。」
「嗬,晏朝的社稷,原是靠的女子來犧牲婚姻?」蔚念也是,司聆荼也是,為了您的一己之利,為了您的全局顧慮,她們,就隻能選擇拿終身來為江山鋪路?
晏長治從他毫不避諱的目光中,看到了呼之欲出的憤怒,那一刻他忽然有些後悔。魏遠爭,你憑什麼來和朕講這話,你若知道朕輾轉了多少長夜,才做出那樣的決定,你可還能妄下如此刻薄的決論?
「司聆荼她,是主動向朕請求的去上寧。」晏長治拂袖背過身去,留下`身後錯愕的臣子:「這條路,是司聆荼自己選擇的。魏遠爭,別以為隻有沙場點兵方是愛國。」
「原來——」原來,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地要去打抱不平,她,或者她們,竟都是心甘情願的。真正迂腐的,卻是自己。這五年來,他縱然禮遇有加,但始終未曾對蔚念有過親近。他以為,這個女人的內心應該是怨恨的,卻從沒考慮到,像他們這樣一場政治婚姻中,還有可能存在感情。
「魏遠爭,朕——」那一刻晏長治不知是欲說些什麼,魏遠爭恐怕再不能知曉。屋內沸騰的騷動將他的話語蓋過,魏遠爭僅能聽見的,是無數尖刻的人聲在叫喊,德妃娘娘,德妃娘娘……
德妃痛苦地捂著小腹,豆大的汗珠從姣美的容顏上不斷沁出滑落。誰都能看出來,是德妃肚裏的孩子出了事。
晏長治上前握住了德妃的手,「紫歆……」,他喚著德妃的閨名。
屋內眾人很快被驅散了,蔚念遠遠地站在他們身邊,丈夫的回來讓她莫名地心安起來:「遠爭。」她抬頭望向那張俊逸的臉龐,「姐姐她,不會有事的,對嗎?」
蔚念知道,以表姐爽直的性格,又不懂得隱忍,在這深宮中遲早是要吃大虧的。更何況德妃近來的風頭蓋過一時,因此,這場宴席從一開始就布下了禍害的種子。而現在,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