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祭物法(1 / 2)

那兩隻小母雞兒下的蛋,奶奶沒說讓強順家裏人供著啥的,跟別的雞蛋一樣隨便吃,隻是奶奶用黃紙剪了兩個真雞大小的紙雞,讓嬸子拿到西牆根兒底下燒了,這等於是用紙雞代替活雞,孝敬那幾隻野鬼的。

像燒紙雞這種事兒,有時候其實也就求個心安,紙雞燒了那幾個野鬼不見得真能收到,不過,你要是不燒,那人家絕對收不到,同時也顯得你這人不懂事兒、不夠意思。

日頭一晃,這就來到了第八天。晚上,我們全家人正圍著飯桌吃飯,突然聽見有人拍打我們家院門,我媽就叫我去開門。

我跑出去把院門打開一看,王思河。這時候天色黑的還不算徹底,我見王思河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王思河問我,你爸呢。我回答說,在屋裏吃飯咧。

王思河不再理我,興衝衝走進了屋裏。等我回屋以後,就見王思河拉著我爸一隻胳膊,我爸已經放下碗筷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我媽一臉不高興,口氣不算客氣地王思河問:“咋又叫你哥喝酒呢。”

王思河笑著說:“嫂子,俺今天升官咧,俺高興,叫俺哥上俺家喝兩杯。”

沒等我媽再說啥,奶奶問道:“咋回事兒呀思河,升啥官兒咧?”

我這時候繞開我爸跟王思河,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繼續吃飯,大人喝酒這種事兒,跟我沾不上一點邊兒,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過我弟弟巴不得爸爸天天喝酒,一有酒場,他就咬著髒兮兮的手指頭,圍著酒桌可勁兒轉,把大人們哄得時不時給他夾口下酒菜吃。過去那家教都嚴,大人喝酒小孩子都不敢往跟前兒去,現在可好,就拿昨天來說,我幾個朋友來家裏喝酒,我兒子爬上酒桌,光著腳丫滿桌子跑開了,打哭兩次都不行,身為人父,我感覺自己挺失敗的。

言歸正傳。王思河所說的“升官”是咋回事兒呢?自打玫瑰泉幹了以後,他也離開了,後來跟著村裏幾個人上山開石頭了。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們這一帶屬於太行山餘脈,整個這一塊兒的山名叫“鳳凰山”。我們山下這個村子每個村子一個山頭兒,把這鳳凰山給瓜分了。分了幹啥呢,開山,不是效仿愚公移山,而是就地取材,要那山上的石頭。你們看那些建築工地裏麵的石子、石粉,它們原本都是山上的石頭。這些石頭從山體上炸下來以後,用那種一頭尖一頭圓的大錘砸成小塊,然後放進碎石機裏粉碎,上好的青石碎成石子,要大的有大的,要小的有小的,次一點兒的“離皮石”碎成石粉,用來壘磚抹牆。

當時,我們村分到的那個山頭,算是我們村主要的經濟來源,像我父親這一輩人,基本上都上山開過石頭。

山上開石頭,首先要在山體上打爆破眼兒,隻有把那些石頭從山體上先炸下來才行。那時候都是那種汽油機帶的風鎬,可能也風鎬吧,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它叫個啥,現在那玩意很難見到了,模樣就跟現在工地裏用的的那種風鎬差不多,不過比風鎬的個頭大多了,至少得兩個人才能操作。

那玩意兒上麵有根細繩子,一拉那細繩子,就跟摩托車那腳蹬似的,拉兩下那玩意突突突就響起來了,在它的底部,咬合一根六棱鋼鏨,鋼鏨大概能有三十厘米粗細,中間是個通眼兒,那玩意運轉起來以後,鋼鏨抵在山體上,兩個人扶著,一邊扶一邊往下摁,憑借汽油機那種生硬的衝擊力硬生生往山體裏鑽,一邊鑽,一邊通過鋼鏨內部的那個通眼兒,給裏麵灌水降溫。

爆破眼兒打好以後,接下來就是填炸藥,炸藥填完以後壓雷管、放導火線。我估計見過雷管的朋友不多吧?雷管跟成年人的無名指長短差不多,比無名指細一點兒,對了,我記得好像跟香煙粗細差不多,外邊看上去是土黃色的,咋一看就跟一截發黃的細竹杆似的,裏麵包著一層銅皮,銅皮再裏麵就是炸藥,在它的一頭兒是中空的,空了大概有一厘米左右,這中空的地方剛好能把導火線插進去,這導火線就是專門給這種雷管設計的。導火線是那種繩狀的,麻花兒似的,幾十股擰在一起,跟繩子一樣結實,比香煙細一號兒,點起來燃燒很慢,但是點著以後很不容易熄滅,用腳是絕對踩不滅的。

雷管的威力不大,你要是點著握著它,也就把你的手給炸碎,過去我們這裏沒手的基本上都是給雷管炸掉的。小時候經常跟強順從他家裏偷出雷管當炮仗點著玩兒,給雷管插上一小截導火線,上下用兩塊磚頭壓著,點著以後“咚”地一聲,兩塊磚頭瞬間四分五裂,把我們高興的一蹦一蹦的,不過現在想想都後怕,那跟作死差不多。

王思河呢,在玫瑰泉的時候搞過幾天爆破,上山以後成了爆破隊的隊員。也就在昨天,也就是第七天頭上,他們下午有個爆破,一口氣打了幾十個爆破眼兒,跟平常一樣,放完炸藥點火爆破。不過,等爆破完了,他們發現有一個眼兒沒響,他們的爆破隊長可能覺得自己是金鍾罩鐵布衫兒吧,沒等塵煙落盡就走過去檢查,等他把那爆破眼兒刨開,伸腦袋往爆破眼兒裏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