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唐覓出了屋子,殷翎才漸漸收了臉上的笑容,瞥了眼地上汙穢的血跡,臉色霎時蒼白起來。①思①兔①在①線①閱①讀①
知己難求
諸事處理完了,殷翎卻也沒有了丁點的睡意,待在這個房間裏總覺得還能夠聞道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他幾乎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穿好鞋子,隨便打理了一下衣衫,就趁著月色出了房門。
客棧裏很安靜,他知道是唐覓早就做好了安排,無關的人今晚大概會睡得很沉很沉,他用上輕功一路奔出了客棧,可是,城裏也是一片死寂,到了夜晚,城裏都是要宵禁的,空蕩蕩的街道上沒有人煙沒有聲音,月孤零零地掛在深沉的夜空中,有著說不出的清高又落拓的感覺,空氣有一股冷凝的濕意,殷翎忽然覺得從方才起一直壓在心上的東西似乎散去了不少,又仿佛多了些別的什麼。
忽然見到轉角的地方有微弱的光影,不知不覺地就有了方向,循著光亮前進,心神一閃,大概這也是人的本□。
原來轉角極不起眼的地方竟然是一家街邊酒肆,很小很小,招牌也很破舊,那一抹光亮便是從虛掩著的門裏透出來的,一扇闌珊的門,搖曳的光亮隱隱的泄在地上,拖出斜長的影,不知不覺就讓人微微彎起了唇。
萬籟俱寂的夜裏意外的發現了這一出燈火,忽然就感到冷色之外的暖和,卻又是異常的孤獨,飄飄零零,這樣的地方可以是一時的慰藉卻終不是歸所,明明知道卻仍是眷念這一刻的安心,一切血腥喧囂都仿佛到了別處,沉澱在這裏的是一點點嗬護起來的溫柔。
殷翎慢慢推開了古舊的木門。
夜裏,木頭的吱呀聲也顯得格外的清晰,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邁出了步子,卻在見到酒肆裏的人時不由笑了起來,很淡很淡的笑,極適合這夜這酒這地的笑。
酒肆裏隻有兩張桌,一張空著,另一張……
白衣少年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轉回桌前,桌子上隔著一壇酒,一隻碗。少年表情淡漠,隻一碗一碗地喝酒,不像買醉,像是沉醉。
殷翎走到桌前。
“真是有緣呢,不介意我坐下吧。”
白衣少年沒有吱聲,也沒有阻止。
於是,殷翎坐下,讓老板又上了一壇酒,一隻碗。
這天夜裏,兩人相對而坐,竟然是再也沒說過一句話,隻是各自端著酒碗,一碗碗地飲。
獨飲寂寞,對影成雙,忽然間碰上一個能安靜地陪自己喝酒的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俱是少年,俱是白衣,俱是夜空之下的伶仃蕭索,投契往往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容易,整整一夜,兩人雖無甚言語,少年走的時候卻卻留下了一樣東西,是釉色瓶子裝得一瓶酒。
殷翎認得,那酒的名字叫做‘沁寒’。釀造這酒的也是個少年,出生世家,少時成名,殷翎一歎,原來也是……世間人各有故事。
望著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的白影,殷翎搖了搖手上的酒瓶。
“鍾磬寒,我認得你了,下次見麵可不要裝作不認識。”笑著大聲喚道,一夜的窒堵漸漸消散在微起的晨曦中。
殷翎一身酒氣地回了客棧,換了房間,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來,一直睡到日落時分才漸漸轉醒,叫人準備了熱水吃食,沐浴就餐,畢後,竟然覺得是許久都不曾有過的舒爽,不禁心下暗道,酒有時候也實在是個好東西,偶爾大醉一場真真覺得人生快意盡附於此。
這個時候,即使麵對著唐覓那張憋屈的臉,殷翎也沒有絲毫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