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胤祈又接到了靜嬪著人帶來的口信,讓他往寧壽宮去,說幾句話。交待了內務府事情,往內宮裏去的時候,卻迎麵見到了久違的嘉郡王。
從雍正五年過了年之後,嘉郡王就日漸少見出現在朝堂上了。雍正似是對他也有了些防備之心,不若初時的重用。胤祈本以為,嘉郡王會有些失落,不過瞧了這些日子,卻也並不見他有難過的樣子——又或是胤祈瞧不出來罷了。
此時見嘉郡王笑如春風地開口向自己恭喜,胤祈忽然發覺,雍正不敢放心用嘉郡王,也是理所應當。
這樣一個永遠都不能看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的人,就算是對他有些了解,也永遠不能夠完全放心。
到了靜嬪院子裏,聽她說了那幾句話,才知道靜嬪這是替那拉氏帶話。隻是一句吩咐,卻讓人心中頓時不知什麼滋味——必須要讓哈日娜盡快生下嫡子,這才好安撫,或者說是轄製,哈日娜父親的賽音諾顏部。
胤祈聽著,猛然就想起昨日裏,去養心殿見雍正,他看過來的那個眼神。
帶著些沉鬱,帶著些愧疚,還有一些胤祈不明白的情緒。
耳邊聽靜嬪道:“我也知道,你不見得就情願。你和哈日娜……唉……隻是如今你也大了,本就該算計子嗣的事兒了,當真犯不著為了這個心裏頭擱置氣。”
說著又咳嗽起來,道:“額娘的身子,咱們彼此都清楚,怕是難得再有兩年了。你也快些兒地讓額娘抱上孫孫,免得額娘走了也走得不甘心。”
等胤祈端著茶水遞到了她手裏,靜嬪喝了才又續道:“且這事兒不是就能夠推拒的了。你這幾年不比先前,和皇上也沒有原先那樣的親厚了。小時候許是還能做小孩兒模樣,撒個嬌也就越過去了,現下還能怎麼樣呢?
“且幾個月前你不是還得罪了皇上,被罰了俸祿?雖說後來皇後娘娘也跟額娘說,你都是為了他好,他應當也心裏清楚,不會記恨。可真是卻耐不住什麼時候——就像是這回——你若是不樂意,他又想起來你上回跟他對著幹的事兒,還是你要吃虧。”
胤祈垂首聽著,半晌不言。
他也不是就排斥和哈日娜生下一個孩子,實則他自己也有關於這方麵的計劃。嫡長子,而且是母家勢力強盛的嫡長子,對於他來說,本來就是需要的。
可是,這樣忽然地,好像是被強迫著的,要去和哈日娜生一個孩子,就讓人覺得……不情願起來。
特別是,在又一次想起雍正的神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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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說到七月的時候,得罪了雍正的事情,胤祈也當真不知道,自己是做得對了,或是太糊塗,犯了傻。
那時候雍正在圓明園見歐洲傳教士,明言拒絕天主教在大清傳播,又表示要重開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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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其實並沒有什麼所謂,但是後者,那是閉關鎖國的開始。
曆史上雖然中國的封閉是始於乾隆,但是究其根本,是在雍正朝開始了海禁。後世人詬病雍正,也多會說到海禁一事。實則胤祈是猶豫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向雍正進言。
雖然後來和雍正辯了幾回,雍正也有所鬆動,勉強同意了不禁海,並保留了內務府的海外生意。可是確確實實,雍正也是有所不滿的。畢竟這是對於他決定的質疑。
事後弘晝就對胤祈道,怎麼就不能忍一忍。皇上如今越發乾綱獨斷,哪裏就是能夠這樣明白說出來,他的決定其實不對,其實有著後患?
胤祈也隻得苦笑。
緩緩地說,他也不是就不能夠。隻是,太過擔憂曆史的重演,以至於立時就要把那些話說出來才能夠感到放心。
或許,真的是他還不夠沉穩老練,不能忍耐不能把心裏的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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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矛盾
第一百零六章 矛盾
胤祈有時候也難免會想,可能他的思想,他的誌向,隻能夠等到弘晝繼位之後才有正大光明地擺出來的一天了。
然而,終究仍舊想要——或者該說是忍不住——想在雍正活著的時候,就做出一些什麼事情,讓他看到自己的才華,讓他認同自己的能力。
也讓他知道,在怡親王之外,他還有另外一個兄弟,同樣可以全心信任。
想到這裏,胤祈就不由得苦笑。
原來即便是失望,對雍正的忠誠,卻依然如故。
從那次遺詔之事後,胤祈與雍正之間,其實並沒有如何僵硬冷漠,仍舊能夠說笑,仍舊能夠相互關心。
隻是,原先的那種真正血脈相連,像是兄弟又像是父子一樣的親近,卻是真的沒有了。
就是這麼半冷不熱的,彼此都知道,彼此想要修好,卻當真不知要怎樣才能回複從前。想要解釋,想要示好,想要像從前一樣討饒撒嬌裝傻,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就隻能這樣別扭著了——直至漸漸將情意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