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了一塊有點硌人的石頭坐下, 把盆裏的衣服蘸濕, 開始揉洗。

胡牽娣抬眼瞟了一下這邊,笑道:“雲朵,都說二哥疼你,你這肚子都這麼大了, 他怎麼還讓你來洗衣服呢?應該他幫你洗才是呀。”

聽到這極為明顯的挑撥之語, 雲朵淡然一笑:“瞧你說的,誰家的媳婦不生孩子, 哪有懷了孕就不洗衣裳、不幹活的呀,我可沒那麼嬌氣。等你以後懷了孩子,難道就不自己洗衣服了嗎?”

雲朵這話本沒有別的意思,可聽在胡牽娣耳中便有了諷刺的意味。

的確,她和鐵蛋成親的日子,比雲朵和魯鐵杵成親的日子還早。可人家肚子都這麼大了,自己的肚子還一直沒有動靜,以前她總是盼著魯三嬸快點走了,她才能出來串門嘮嗑,可如今才知道,所有去年成親的媳婦裏,隻有自己還沒有懷孕。人們看她的眼神,總有些探究的意味,這讓她心底裏很是惱怒,卻又不好明著說什麼。

這麼多日過去,她終於結交了楊氏這個和她誌趣相投的好朋友,在魯家河不再孤孤單單,可今日雲朵竟當著自己好友的麵揭她短處,讓她十分惱怒。

胡牽娣鼻孔裏輕輕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懷孕了也沒什麼可顯擺的,還不知能不能過鬼門關那一遭呢,鐵慶媳婦不就是個例子麼。雲朵呀,你可千萬要小心些,這男人們哪最是無情,你在的時候對你千般好,人不在了,人家馬上就把你拋到後腦勺了。鐵慶媳婦才走了幾天呀,如今五嬸已經在給他張羅續弦了,嘴上說是因為孩子離不開娘,得有個人精心照顧著。其實不就是鐵慶喜新厭舊,想趕快娶個新媳婦進門麼。”

楊氏是個嘴碎的,一向愛挑撥是非,在家裏與妯娌、小姑子都不和睦,男人也不是很待見她。正因為在村子裏沒有混個好人緣兒,這才與同樣孤單的胡牽娣走在了一處。

雲朵是魯家河出了名的好媳婦,公公婆婆一直誇讚,丈夫又把她捧在手心兒裏。而魯鐵杵這樣的男人,既有擔當、有霸氣,又有手藝能掙錢,哪個女人不喜歡呢?喜歡卻又得不到,她們自然就會看著他媳婦不順眼。

楊氏尖聲道:“就是呀,男人多好也隻是表麵上的,其實對你好,對別人也好,那隻是他的性子罷了,這樣的性子最容易在外麵招蜂引蝶的。”

雲朵皺了皺眉頭,不想搭理這兩個無理取鬧的女人。對待這種沒吃到葡萄,偏要說葡萄酸的人,越理論她就越起勁。洗完了自己的兩件衣裳,她正要起身,胳膊上卻多了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把她扶了起來。

“不是跟你說過了麼,不要來河邊洗衣裳了,容易滑倒。你留著,我來洗就行,你若實在要洗,就在咱們自己家裏洗,把水缸裏的水都用了也不要緊,我再重新挑便是了。”魯鐵杵下午跟父親、大哥一起去了水田裏放水清淤,做好收稻子的準備。

回到家裏沒看到雲朵,他便追到了河邊,果然看到她在這裏洗衣裳。

雲朵起身溫婉一笑:“沒事兒,我小心著呢,不會滑倒的,別人家的孕婦都能來洗衣裳,我自然也能。”

魯鐵杵端起木盆,哈哈大笑:“我媳婦兒又聰明又能幹,自然是無所不能的。好了,咱們回家吧。”

紅日西斜,拉長了一對年輕小夫妻的背影。魯鐵杵堅實的大手扶著雲朵後腰,小心翼翼的嗬護著她,朝家裏走。

胡牽娣和楊氏都是不得丈夫疼愛的妻子,二人齊刷刷地瞪了一眼那成雙成對的背影,暗暗磨牙。

楊氏道:“哎,你說這二郎媳婦,若是也生孩子沒了,二郎會不會也像鐵慶一樣,著急找新媳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