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嘻皮笑臉地對那千總說道:「這位大哥,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其實我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杭州城裏的一個小混混而已。碰巧這兩天手氣不順,欠下了別人許多賭債,被債主們逼得急了,實在是走投無路,所以才想進園子裏偷些東西,拿到街上換點銀子花──可是還沒動手就被你們發現了,不信,你隻管搜,我身上真的沒有一件值錢的物品。」
那千總隻顧昂首走路,目不斜視地朱槿說道:「這話你跟莊主說去,我可做不了主。」
朱槿笑道:「即使莊主把我送到衙門裏去,最多也隻問個『偷盜未遂』,這罪名連關號子也不夠,就算要打,那麼幾下小板子,不痛不癢的,有什麼意思?不如大哥替我在莊主麵前多多美言幾句,說不定他老人家心情一好,就把我放了呢?我雖是一個混混兒,可是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妻子兒女, 一大家子七八口,全靠我一個人養活,若是您肯幫這個忙,我們全家老小對您感激不盡,一輩子也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這一篇夾七夾八的鬼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也虧了朱槿機靈,居然能在片刻之間胡謅得像模象樣,滴水不漏。隻可惜他初來乍到,沒學會杭州的方言土話,吳儂軟語咬舌頭,所以他講的是一口地道官腔。倘若那千總稍微細心點,不難發現其中破綻──但是朱槿卻也不怕他,早已在肚中打好了腹稿,萬一被人反問起來,就說自己是從京城來尋親的,親戚沒有找到,所以流落至此。
那千總聽了朱槿一番胡說八道,沉吟不語,似乎是動了幾分惻隱之心,朱槿察言觀色,知道他已經上當,不免暗中竊喜。
不多時,到了正廳,堂上早已點起兩排明晃晃的巨燭,照耀得整個廳堂十分明亮。
一個身穿繭綢袍子,腰束寬邊緞帶的中年男子正等在那裏。
朱槿抬頭看了一眼,見這中年男子大概在五十左右,長相十分陌生,肯定以前從未謀麵,而謝不凋卻不見人影,心中頓時又放寬了幾分。
那千總躬手抱拳,對中年男子稟告道:「啟稟錢管家,闖入後園的小毛賊帶到了。」
錢官家笑容可掬,加上他體態肥碩,如同一尊大肚彌勒佛,上上下下打量了朱槿幾眼,問道:「就他一個人進來嗎?」
「這個……」那千總遲疑了一下,如實說道:「有三個人進了園子,不過那兩個人逃走了,屬下們無能,追不上他們。」
「也罷了。」錢管家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又轉向朱槿說道:「我看你這年輕人生得還算端正,大約也是好人家出身,為什麼偏偏不學好,大半夜的溜進別人園子裏,想偷東西嗎?」
朱槿把剛才現編的一套鬼話,照葫蘆畫瓢又對錢管家說了一遍。這次他有了準備,說到動情的地方,還流出了幾滴眼淚。
錢管家似乎也被深深感動了,萬分同情地歎了口氣,說道:「唉,如今世事艱難,混日子不容易,加上年成又不